姜烨心中打鼓。
这要求可比单纯感知自身或环境气血难多了，但姜烨没有退缩。
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将心神沉入体内，很快进入了“血感”状态。
周身气血如温暖的光河缓缓流淌，尝试着从靠近右手劳宫穴的一处微细血脉中。
极其缓慢、轻柔地“引”出一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血波动，与其说是引动气血不如说是将自身一缕极其平和的意念，“浸染”上一点点自身气血的独特“印记”。
这过程比想象中更耗费心神，仿佛在用一根头发丝去穿针眼。
额头很快渗出细汗。
终于，那一缕带着他平和意念与自身气血微芒的“触须”。
被小心翼翼地“送”出了体外，朝着墙根后那团微弱的异常气息探去。
触须无声无息地穿过墙壁（或者说，是感应穿透了物质阻隔），轻轻“触碰”到了那团气息。
瞬间，姜烨“看”到了！
不，不是视觉！是一种更直接的感知反馈。
那团气息很小、很凝聚，像一个淡绿色的、微微发光的小茧，蜷缩在墙根下的泥土缝隙深处。
气息的核心，似乎是一小段老树根？
还是某种木质器物残片？模糊不清。
当自己的意念触须碰触到时，那小茧猛地一颤散发出清晰的“惊慌”与“戒备”情绪，还夹杂着一丝被抓包的“羞恼”。
姜烨努力维持着意念的平和，传递出简单的信息：“无意伤害......为何取物？......可否离开？或......约定？”
那团气息的惊慌慢慢减弱，似乎是在“打量”这缕奇特的意念触须。
过了一会儿，一段模糊的、带着稚嫩感的意念片段反馈回来：“喜......气味.....好玩......不伤人.....这里......舒服......。”
信息很破碎，像幼儿的呓语。
但姜烨理解了：这小东西喜欢那些有刺激性气味的东西，如姜、蒜、辣椒等调料。
觉得算盘珠子、毛笔头好玩，也有可能是喜欢木质或毛发的质感。
它没有伤人的意图，只是觉得茶楼这地方。
或许是因为常年人气旺，或者后院泥土特殊待着舒服。
姜烨继续传递意念：“取物......扰人......可否......不取？或......去他处？”
小茧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纠结。
然后传来委屈的意念：“无聊......没别的......玩......。”
姜烨心中一动，想起秋生之前买过一些给孩童玩的彩色小石子和小木块，没怎么玩就丢在义庄角落了。
传递意念：“给你......别的玩......更好玩......换地方？”
小茧的意念明显活跃起来：“真的？......哪里？”
姜烨想了想，传递出院后山那片坡地的景象。
这是自己每日修炼的地方，环境清静、少人打扰。
“那里......安静......有草木......无人扰......。”
小茧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茶楼虽舒服，但显然姜烨的“沟通”让它感到了压力，而且有新玩具的诱惑。
最终，一段同意的意念传来：“好......带我去......有玩具......。”
姜烨松了口气，缓缓收回了那缕意念触须。
这一番操作看似短暂，却让他精神消耗颇大，脸色有些发白眼前微微发黑。
“如何？”
九叔一直在旁静静观察，此刻才开口。
姜烨喘了口气，将沟通的结果大致说了。
九叔眼中异彩连连，深深看了姜烨一眼道：“以初成之‘血感’。”
“竟能完成如此精细的外放与沟通，你的‘神’远比我想象的凝练。”
“此法虽显笨拙粗糙、耗神颇巨，却是一条实实在在的‘旁门沟通术’。”
“好，很好。”
九叔转向听得目瞪口呆的刘掌柜道：“掌柜的，此事已了。”
“那小家伙同意离开，只需你备些它喜爱的小玩意。”
“比如几颗光滑石子、几块无漆小木块、几枚干辣椒，待日落时分置于后院墙根。”
“它自会取走并迁往他处，往后茶楼可恢复清净。”
刘掌柜将信将疑，但九叔名声在外他也只能照办。
离开茶楼，走在回义庄的路上。
九叔忽然道：“你今日所用之法，已初涉《血海五灵术》后续应用的雏形。”
“以气血为桥梁、意念为使者，只不过正统应用是以自身炼化之精血为媒介。”
“施展‘血印’、‘血契’等术，威力更大、约束力更强但亦更凶险。”
“你今日无意中以微末气血承载意念沟通，耗神虽巨却无血煞反噬之虞。”
“算是歪打正着，走出了一条更温和的偏径。”
姜烨回想刚才那心神耗尽的感觉，苦笑道：“就是太累了，感觉像是熬了一整夜没睡。”
“此乃神弱之故。”
九叔解释道：“从今日起，除修炼‘血感’外。”
“每晚入睡前可尝试我传你的‘安神诀’，虽只是粗浅的宁心静神法门非茅山核心传承。”
“但于温养神魂、恢复心力颇有裨益，待你‘血感’稳固、神魂渐强，此类消耗自会减轻。”
“谢林师傅。”
姜烨感激道，自己确实感觉到随着“血感”修炼。
自己的精神集中力和耐力，似乎比刚来时强了一些，但距离游刃有余还差得远。
回到义庄，秋生文才立刻围上来打听茶楼之事。
姜烨简略说了说，略去自己沟通的细节。
只道九叔看出了是小精怪作祟，已设法请走。
秋生啧啧称奇道：“这些小东西真有意思，不偷钱专偷零碎。”
“师父，它以后不会跑咱义庄来吧？”
九叔瞥了秋生一眼道：“义庄清净之地，且有阵法护持......寻常小怪避之不及。”
是夜，姜烨在房中，第一次尝试修炼九叔传授的“安神诀”。
法诀很简单，主要是调整呼吸节奏。
配合特定的意念存想，想象清凉平和的气息洗涤心神。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法诀确实有效，一套做下来。
白日消耗的心神疲惫感缓解了不少，心绪格外宁静。
入睡前，习惯性地运转了一下“血感”。
周身气血平稳，白日耗神带来的些微滞涩已基本平复。
而在心口檀中穴附近，姜烨似乎感觉到了一团比以往更加凝聚、更加“明亮”的气血核心，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就是“神”有所增长的体现吗？
姜烨不太确定，但能感觉到自己在这条“旁门左道”上的前行。
虽然缓慢，却一步一个脚印扎实而清晰。
窗外月色朦胧，姜烨想起茶楼墙根下那团淡绿色的、懵懂的小小气息。
此刻它应该带着新得的“玩具”，迁往后山那片安静的坡地了吧？
这个世界除了妖魔鬼怪，似乎也有这样微小而奇异的生灵。
而自己修炼的“旁门”之术，也不仅仅是对抗与镇压。
或许，也能用于理解与沟通？
这个念头在姜烨心中一闪而过，随即沉入宁静的睡眠。
明天，又是修炼的一天。
而义庄的岁月，就在这日复一日的修炼、学习与偶尔的实践中平静而充实地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