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什么打?都是一家人!」
李广业一脚把木棍踢进门内,亲自替叶炎拍去袖口沾着的酒水。
「方才那是老夫考验殿下。殿下面对棍棒毫不退缩,果然有皇室风骨!」
李慕兰站在台阶上,神情变得格外古怪。
方才还要进宫退婚的人,现在竟然主动喊起了一家人。
而且祖父一向刚正不阿,怎么突然间变成谄媚的狗腿子了?
「祖爷爷,您不是说他敢登门,便见一次打一次吗?」
李广业瞪了她一眼,「长辈教训晚辈,那叫打吗?那叫疼爱!」
「你这丫头从小挨了那么多棍,哪次不是为了你好?」
李慕兰按住剑柄。
「那我现在也疼爱您一次?」
「去去去,没大没小,让人看笑话了都。」
李广业转头对叶炎露出笑脸,侧身将人请入府中。
「殿下别和她一般见识。这丫头自幼在军营长大,不懂规矩,以后进了皇子府,还请殿下多多担待。」
叶炎跟着进门,心中已经乐开了花。
这老头脾气暴躁归暴躁,能屈能伸也是真的。
但为了边军将士的性命,连方才的狠话都能当场咽回去,倒是个值得敬重的人。
将军府众人的态度也跟着变了。
先前围住叶炎的几名亲兵忙着引路,军医抱着装有残酒的小瓶紧随其后,管家更是赶紧吩咐厨房加菜。
「把老将军珍藏的北境羊肉取出来!」
「再去酒库选三坛好酒,今日谁敢怠慢六殿下,老夫抽他!」
李慕兰越看越觉得不对。
进入正厅后,她趁李广业安排席位,走到叶炎身边。
「你给他们灌什么迷魂汤了?他们以前可不这样」
「我只带来一坛酒。」
「就为了一坛酒,我爷爷能把你当亲孙子?」
叶炎擡手整理她额前散发。
「他们杀人时让我看见了,现在都想巴结我,让我替他们保守秘密。」
李慕兰眼神一紧,立刻看向几名亲兵。
叶炎忍住笑意。
「你还真信?」
李慕兰反应过来,擡脚便要踹他。
叶炎及时侧身,让她踢了个空。
「山人自有妙计,你安心等着嫁过来便是。」
「谁要嫁给你?」
李慕兰脸颊发红,转身坐到了李广业身边。
宴席摆好后,李广业接连给叶炎敬了三杯。
叶炎原本想少饮一些,可李家的酒碗比寻常茶碗还大,周围又坐着几位边军旧将。
每个人都说要替战场上的兄弟敬他一碗,他很快便有了醉意。
虽然他们现在都没有看到真实效果,但他们也相信没有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尤其对方还是个皇子。
酒过三巡,李广业终于问起最关心的事。
「孙女婿,那烈酒的酿造之法……」
叶炎放下酒碗。
「都是一家人了,好说。」
李广业一直绷着的肩背终于松了下来。
「好,好啊!」
「老夫没有看错人。慕兰,你以后进了皇子府,必须侍候好殿下,不能再像今日这般舞刀弄剑。」
「祖爷爷!」
「怎么,老夫说错了?别看你当了郡主,以后哪怕你当了皇后,那也是老夫的孙女儿。」
李慕兰在桌下踢了叶炎一脚。
叶炎忍着小腿上的疼,主动替她解围。
「老将军,酿酒只是小事。我更想知道,边军现在过得如何。」
他知道封建王朝里士兵的待遇都不怎么样,要想手握军权,就必须得拉拢军队,而不是几个将领。
提到边军,李广业脸上的喜色淡了。
他将酒碗推到一旁,让亲兵取来边军近半年的折损名册。
「北境今年打了三仗,阵亡四千余人,伤后溃烂而亡的有两千三百余人。」
「这还是报到兵部的数目。许多轻伤士卒熬不过去,连名字都未必能补进名册。」
军医接过话。
「营中缺药,金疮药只能先给将领与重伤者。寻常士卒受了伤,只能用草木灰止血。」
坐在下首的一名旧将扯开袖口,露出手臂上的旧疤。
「兵器也不够。铁甲只能供给精锐,普通士卒穿的是旧皮甲,有些刀砍过几次,刃口便卷了。」
李广业指向桌上的羊肉。
「边军也不是天天有肉。粮饷经常拖欠两三个月,朝廷拨来的粮食还要先扣除路上损耗。」
「不过将士们都能理解。这几年旱灾、水灾接连发生,户部的钱大多送去赈济灾民了。百姓连饭都吃不上,边军总不能逼着朝廷变出银子。」
叶炎翻看名册,又让军医将缺少的药材一一写下。
「烈酒可以先解决伤口溃烂,兵器、军粮和军饷,我也会想办法。」
李广业抚着胡须。
「殿下愿意记挂边军,老夫已经知足。至于银钱,朝廷尚且为难,殿下不必勉强。」
「三个月。」
叶炎合上名册。
「不出三个月,我保证让边军吃得更好,也让他们换上一批像样的兵器。」
几名旧将互相看了看。
李广业觉得叶炎是在酒后吹牛,却没有拆穿。
「殿下有这份心便好,老夫代边军三十万将士,敬殿下一碗。」
宴席一直吃到酉时,叶炎脚步已经有些发飘。
他准备回府,李广业却让人收拾好了客房。
「都快成赐婚了,还分什么两家?今晚就住在府里。」
李慕兰还没等叶炎拒绝,弯腰将他扛上肩头。
叶炎腹部压在她肩上,方才吃下的酒肉险些全吐出来。
不是,这女人这么恐怖的吗?
看着她撑死一米六的个头就像扛大米一样,把她给扛了起来。
「李慕兰,你放我下来!」
「你自己走得稳吗?」
「我宁可爬过去!」
李慕兰扛着他离开正厅,几名旧将纷纷向李广业道喜。
「老将军,您找了个好孙女婿。」
「六殿下能制烈酒,又愿意为边军谋出路,比那些只会在朝堂争权的皇子强多了。」
李广业抚着胡须,望向两人离去的方向。
朝堂小透明又如何?
李家手握三十万边军。就凭叶炎愿意救那些伤兵,他哪怕亲手去扶,也能扶出一个太子!
客房内,李慕兰把叶炎放在床上,替他脱去靴子,转身便要离开。
然而,叶炎却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中。
李慕兰跌坐在他腿上,双手抵住他的胸口。
叶炎抱紧她的腰,将脸凑到她颈侧。
「媳妇儿,你要去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