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院长说,她很小的时候被父母嫌弃是个女孩而丢弃了。
从小在一个落魄又压抑的孤儿院里长大,受尽欺凌排斥和饥寒交迫,后来总算能勉强赚一些钱了,半工半读着,不知吃了多少冷眼和数落中,坚持继续上高中了。
只有自己知道,那条大多数人自然而然就走上的平庸的路线,是她好不容易吃了无数的苦痛和绝望的心酸才得到的入场券。
努力似乎是能够带来回报和机会的,后来的情况看起来似乎也在慢慢好转,她终于靠自己艰苦卓绝的努力成功考上了自己热爱的专业。
不论怎么看,往后的人生自己应该是有能力将自己照顾得很好的,也算是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轻舟已过万重山,好不容易的苦难也算有了尽头。
苏桃经历着,因此她十分清楚资源所对人的局限,她也并不追求毕业后能大富大贵,出人头地什么的。
能将自己热爱的事情作为陪伴一生的工作,可以有能力养活好自己,心情很不好时有能力买自己想吃的美食,有一个属于自己温暖舒适的小房间,这样的生活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她却怎么也想不到,世界上的幸福不一定能如约而至,可意外往往却会来的猝不及防。
意外来的平常又短暂,在一次项目活动中,她被赞助方的老总设计喝了下过药的酒,苏桃不愿意再在这个凌虐耻辱的命运里苟活。
情况四面楚歌,苏桃既逃不出去也没有任何办法让对方放过她,最终她毅然选择跳了楼。
而那个给她下药的,正是她大学认识,唯一真心相待的室友。
后来再睁眼醒来时,她却意外成为了异世界里的一个刚入宫不久的小宫女,同是孤女,相似的长相,何尝不是她的前世今生呢。
苏桃仰头,怔怔看着这个暗茫茫的天顶,轻轻皱着软眉,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一直过了许久,风再次缓缓抚动着面颊,却也吹不散心底的烦闷,似乎夹杂着颇为烦恼的气息,又是长长叹了一声。
她唇间大骂出声:「若是有天道,那他真是该死,真是个糟透了的鬼世界!」
萧辞闻言,轻轻眨了眨眼。
「世界一直如此。」萧辞想劝她。
「阿辞,你也觉得是我给烂透了的世界赋予了太过不切实际的憧憬吗?」
萧辞对上小宫女又润湿了的眼眶,粉红得委屈可怜,咬着唇克制可是越是连自己也控制不好。
萧辞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没有,只是太较真的话,会总是受伤的。」
头顶传来的声音很温柔,苏桃没想到他会突然抱自己,却也没有挣扎,索性埋着头在这份温暖中不争气地哭。
萧辞垂眸瞧着埋在怀里的小宫女,明明他不喜与人类触碰的,可她方才那么难过……
许是因为他真的将小宫女当作了朋友吧。
时间一点点流逝,温热的水汽浸湿着胸前的衣料,通过衣料,仿佛传递给了他的心脏。
萧辞的手垂落在她薄薄的腰处,好似安抚地轻轻拍了拍:「我帮你解决他们。」
苏桃没回话,她没听清。
萧辞便当她答应了。
他帮她一次吧,就当……就当给朋友的礼物。
不知过了多久,苏桃才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希望小橘猫以后能幸运一点吧,千万不要再倒霉地遇见他们那些坏透了的东西了。」她轻声祈祷。
小宫女不说话,无聊的世界仿佛又陷回了它荒荡寂寥的真实里,除了灰沉的天顶,周围只剩下阴凉的宫风沿着宫道急掠而过的声音。
好似厉鬼阴戾的哭嚎,在虚空中发出一声又一声瘆人的尖鸣,小宫女眼神飘忽地发着呆,却浑然未觉。
萧辞低敛着眉眼,时不时偏头看上一眼发呆神游的小宫女,心里隐隐有些希望她可以再继续说点什么。
可黑暗中小宫女刚哭过眼眶肿红,可怜兮兮的。
好吧。
萧辞妥协地收回了眼,也如她一般托着下巴发呆,两人间又久久地恢复了那种半月前那种静静的氛围。
夜幕低垂,视野逐渐变得模糊难辨,苏桃总算想起来什么,猛然间从游离的思绪中回过神,望着眼前朦胧的暮色,才惊然地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
她扶着门框忽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她这边刚一动作,原本在一旁学着她托着下颌发呆的萧辞也转过头,随着她的移动擡眼,黑沉沉的视线又定定落回她身上。
苏桃低着头,随意地拍了拍手心间粘着的灰土,偏头看他。
「我要回去了。」
这个破落的院落离贵妃的棠梨宫要穿过好几个长长的宫道呢,宫中本就阴气森森的,夜晚没光更是黑漆漆一片,恐怖异常,苏桃向来是个不太敢走夜路的胆小鬼。
深宫多斗,这宫里冤死的鬼自古一定是不会少的,即便白天也能感觉那红色宫墙的阴影寒气逼人。
今日来的时候便晚了许多,现在已经算很晚的了。
苏桃一想到等会儿要走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漆黑宫道,感觉心都已经开始发凉了。
苏桃又想哭,糟了!今晚回去一准又要开始做噩梦了。
「阿辞,我得快点回去了。」
苏桃不欲再耽搁,说完便转身要走,下定了决心,她必须得趁着现在天还没彻底黑得看不见一股脑冲回去。
跑着跑着,突然想到萧辞还未应她,这么走了不太好,她又停了脚步匆匆转过头,远远嘱咐道:「你也快点回去吧,晚上宫里风阴森森的,吹久了很容易生病的,你还是别坐太久了。」
匆匆嘱咐完,就头也不曾回地扎入了高耸宫墙投下来的幽暗中。
小宫女身影着来慌张地去,很快便又消失在了视线里。
喧嚣的风声依旧尖锐呼啸,天定从墨蓝变为了漆黑,月亮此刻被挡在了宫墙外还未能看得到,萧辞也并不感兴趣。
他依旧撑着下颌坐在门槛上,神色淡漠。
空幽黑沉的眸色甚至比夜间的漆黑相比甚至更加冷郁寂寥,只是他肤色冷白,容貌也是异常地跌丽,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如同一尊淡漠的神祂象,无悲无喜,漠然寡淡。
只是他的视线还仍旧擡着,望着的方向是小宫女最后消失在的宫道深处时,平缓的眼底还是生了些海被掀动而褶皱的波澜。
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