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脾气可不好呢。」
苏桃没理会他毫无攻击力的嘲弄,只忍不住地心中庆幸,今天真是还好让她遇到萧辞了,不然一会儿真让她到了皇帝住处,肯定门都未到就得被当作刺客扎成刺猬了。
好险!
苏桃想到自己满身利箭的画面,全身一阵阵地发凉,整个人又是一抖。
乱箭射死,肯定很疼。
她没太多热情活着,可也怕疼死。
「那……那……」
苏桃刚要再问什么,就在这时,一道亮光突然毫无预兆地从前方照了过来,来人声音中正有力,响彻幽寂黑暗的宫道:「何人在那里鬼鬼祟祟的!」
苏桃吓了一大跳,还不待她反应,腰上忽地一紧,就被萧辞压到了背后。
萧辞很高,火光中,阴影像座小山落下。
苏桃怔怔垂下脑袋,将自己藏在了他身后。
火光摇曳着也照亮了萧辞的面容,掀长的身高在她身上落下了巨大的阴影,挡住了一众侍卫们气势汹汹投来的视线。
不用那人再开口,赵盾这下已经彻底看清了自己吼的人是谁了。
那人身穿降紫色的金丝龙纹云锦衣,周身阴冷,那张淡淡向他望来的出众面容,不就是他们杀人不眨眼的皇帝陛下吗?
他这双狗眼睛!
「陛下……」
赵盾一意识到自己刚刚冒犯的是暴君本人,心下立刻慌得不行,膝盖一软立刻就要带着一帮手下跪下请罪,却见陛下突然冲他擡了擡手,好像是不让他跪。
不跪吗?
赵盾不明所以地擡头看着远处的暴君,战战兢兢地看着暴君轻轻擡着的手,弯折下去的膝盖堪堪又折直了回来。
他恭恭敬敬地弯腰抱拳,半低着头等着责罚,心里是既恐慌又疑惑。
暴君他今日怎么如此耐心宽宏了?他犯了事请个罪都不用跪的了?
在赵盾印象里,陛下年少便领兵出了京城,亲自带兵北征,深入过漠北的无人之境,穿越过茫茫风烟,亲自冲阵开敌,破敌无数,可谓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后来先帝垂危,陛下带兵回京,在众多皇子中强势夺嫡得了位,登基后为所欲为不受管束便是太后都管不住的,喜怒无常,暴虐恣肆,属于一个纯纯的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朝中许多大臣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早晨还在天子堂上威风凛凛地指点江山、针砭时弊,下午便已经身首分离没了脑袋,几天前他还听说来了一名地方重镇的高官入京述职时不知犯了什么错,话都没说一句就直接便被扔去午门砍了头。
赵盾心中忐忑,他方才不知轻重地冲着陛下那么大吼,不小心请罪真的可以吗?
萧辞微微侧过脸瞧了瞧,小宫女正紧张兮兮地缩成一团躲在他身后,显然并没有注意到侍卫方才对他的那个称呼。
只是有些不妥的是,小宫女贴在他背后的距离很近,她眼前又看不见,带着温热的脑袋时不时会不小心蹭到他腰侧的衣衫处,短暂触碰间,他身上的那个怪异的闷热又升起了。
之前主动抱她是她可怜巴巴的,可现在这样……萧辞很不习惯地皱了皱眉。
难受。
算了,还是先解决眼前这些人吧,他又黑寂的目光落在了火光中战战兢兢的一群人身上。
虽然之前是小宫女自己误会觉得他是皇帝的侍卫了,可萧辞直觉自己现在暂时不应该纠正过来。
他相信了自觉,便冷声和侍卫吩咐:「我刚才已经在这里看过了,这里没什么异样,你们先去别处巡视吧。」
嗯?
暴君这话什么意思?
他怎么没听懂?
赵盾对上副手同样迷惑的眼神,但很快也作出了判断。
虽听的云里雾里,但也不妨碍意会到陛下的意思,是让他们赶紧滚。
皇上往日就很嫌他们烦。
心中虽感到疑惑万千,但暴君不罚他就行了,他也不敢多呆在这惹陛下心烦,双手抱拳领命后就带着身后的其它侍卫离开了。
脚步渐渐减弱,明明灭灭的火光逐渐远去,周围再次恢复沉寂的黑暗,萧辞又转回身看着人。
苏桃刚刚思前想后了半晌,有了主意,黑暗中,她突然冲他腰际伸过来手。
萧辞垂着眼,没躲开。
小宫女十分顺利地拽住了他的锦衣一侧,语声放得轻轻软软,好声好气地与他商量,「阿辞,太黑了,我,我认不得路,你送我回去好不好?我过几天给你讲故事听……」
哦!
糟糕了!
苏桃如同被踩着尾巴的猫,黑暗中眸子忽地瞪圆了。
提到这里时,苏桃总算意识到了不对劲,她才想起来,她今天好像忘记给萧辞讲故事了。
她就说她那会说要回去时,萧辞看着她的眼神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之前有一次萧辞给她带了特别好吃的核桃糖,当时苏桃吃的开心,一高兴就承诺着今天来给他讲新的故事听的,可是因为遇到了小猫被虐待的事情生气难过,只顾着难过,一来二去就给忘记了个彻底。
萧辞垂眸望着面前恨不得缩成一团的小宫女,他唇间微启,语气淡淡地陈述道:「你想起来了。」
他突然这么直白地一指明,苏桃心里更加心虚了,她低着脑袋想装傻,好半天了才听她嚅喏着开口。
「阿辞,你这么好,应该……应该是不会生气的吧?」
耳边静默了半响,好半天也没等来萧辞的回复。
好吧,她懂了,小漂亮其实还是生气了。
苏桃仰头,放缓了语气,耐着性子哄他:「那……我给你多讲一个故事好不好?你别生气了呀,我也不是故意的嘛,还不是怪那些老王八蛋!我们俩什么交情呀,我说了讲故事就一定会给你讲啊,怎么可能故意骗你的呢。」
萧辞锦衣的衣袖被她抓在手心,说话间随着她的动作左右四处地轻轻晃了晃。
过了一会似乎见他仍不说话,小宫女一点也没有耐心,竟然就放弃不再哄了。
过了一会又听她开始蠢蠢地计谋着反倒使唤着他道:「或者你送我回去,我路上边走边和你讲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