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诺厄，你先冷静一下。」
亚瑟拇指抵住太阳穴安抚道，事到如今，他觉得自己这个帮派老臣再不做些什么就有点对不起众望了。
他又回想起回到营地时的场景，有几个人似乎并不只是为了夸赞凑热闹而来，他们脸上忧心忡忡，但当时自己过于劳累，并没有太在意。
忽地，亚瑟发觉自己的注意力和记性也变强了许多，应该也是肉体属性点提升的作用。
「我去找人谈谈，先按汉克说的做，也许他真有什么好想法呢？总之我们现在还过得不错不是吗？」
「过得不错？」诺厄皱眉道，看向亚瑟的眼神里升起一丝烦躁，「亚瑟，我们已经两个月没动过地方了，我们失去了自由。」
「……」
一时无言，亚瑟内心惊讶于诺厄身上那股格外突出的不羁个性，他认为帮派的大多数人只不过是因为生活所迫才相互扶持，颠沛流离，说好听点是游历天涯，不好听就是亡命天涯。
但诺厄不是，亚瑟相信这个大胡子就算给他腰缠万贯，美人相伴都不能让他的野心平静。
他只会杀人放火。
危险。
亚瑟开始头疼了，一想到这人是原主关系最好的哥们，他就有点担心会露出马脚。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会成为搭档。
亚瑟无疑也是向往自由的，但不是这种。
「我明白了，诺厄，但是先让我了解一下大家伙的想法好吗？」
他不等诺厄回答，便转身离去。
从芦苇滩返回营地，他环顾四周，偌大的营地中，他居然不知道该找谁去了解一下。
要找在帮派中呆过很长时间、有理性的人，思来想去，亚瑟把目光锁定在了图尔斯·达勒身上。
在昨天前来解救自己的七个人中，汉克、诺厄、尼克森都是老资历，小个子埃迪·沃克还是新人，泰特是个五大三粗的家伙，格雷斯则境界有些超脱世俗了，亚瑟看不透他。
而图尔斯虽沉默寡言，但做事却不含糊，总能提出好办法，记忆中这个英法混血的男人有种不属于这片土地的忧郁气质。
但在西部，这种气质一般叫娘炮。
「下午好图尔斯。」
一头卷发的图尔斯瞥了他一眼，微微皱眉，随即挪了挪屁股把坐着的木头桩子让了出来——他正拿着本子在写什么。
「不不不，我就来问点事情，你继续。」
「你想知道些什么，亚瑟先生？关于汉克的事情吗？」
「没错，我想聊聊关于他最近的变化，你有什么看法吗？」
闻言图尔斯放下本子，张了张嘴，最后蹦出来一个词：「命运」。
「什么意思？」亚瑟脖子一缩，对图尔斯的话不明觉厉。
这种上来就说什么「命运」的谜语人最阴了，躲在暗处里窥视一切又不说，到了关键时刻才会爆种。
「亚瑟先生，时代要变了，有些人想要留在过去，有些人想要走在前方，而有些人只想脱离秩序。」
「现在的帮派，就是这么个情况。」
「美利坚迟早会成为像我故乡一样的城市，虽然现在这里充斥着各种怪物，还有最近冒出来的什么感染地，但是横跨大陆的铁轨已经建成，人类迟早会征服每一处角落。」
「继续像野兽一样，用丛林的法则在文明社会生存是不明智的。」
「喔这段不错，我得记下来。」图尔斯突然握笔在本子上写下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当亚瑟疑惑的目光投来时他解释道。
「自传，我在写自传，我想在我死后留下点什么故事，让更多人记住。」他说出这话时语气忽地涌出悲伤的情愫。
图尔斯加入帮派也是一番命运无常后的无奈选择，他本随父母移民，没想到被另一伙无恶不作、毫无底线的帮派「爱德华帮」给劫持了他们所乘坐的火车。
因爱德华帮的业务水平过于低下，火药量没掐准，火车严重侧翻撞毁，死伤一片。
这下爱德华帮直接成为了整片大陆的头号罪犯，无数平克顿侦探、赏金猎人、各州骑警蜂拥而至，势要连根头发都送上绞刑架。
可怜的图尔斯侥幸存活，流落荒野，最后加入了同样为赏金而来的狼帮。
彼时的狼帮还不叫狼帮，只是五个性格各异，为讨生活在刀尖舔血的流浪汉。
汉克有胸襟，亚瑟有实力，尼克森有志气，诺厄有胆量，图尔斯有谋略。
「所以我觉得汉克先生是在寻求一种平衡，他的计划应该是想让我们能在文明到来之时不会上绞刑架，也不会在底层受尽欺负。」图尔斯继续说道。
「虽然目前来看，他的举措有失狼帮精神。」
亚瑟听完后陷入一阵沉默，图尔斯仰头对他一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头：「但汉克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
为了我们吗？
带着这句话，亚瑟又旁敲侧击询问了不少人，得到的回答确实如图尔斯所说的那般。
时代已经来到了转折点，人们想法各异，帮派的生活不再是唯一的出路了。
「好了亚瑟，我们出发吧，去看看汉克究竟在忙什么大计划。」
亚瑟回过神来，尼克森已牵着马到他面前。
「汉克已经在准备了，咱们先抄近路摸过去，到街上后再跟着他。」
夜色渐起，河畔的晚风送来清凉，暂时吹散了亚瑟心中的思虑。
二人换了件体面点的衣服，就说是要去找点乐子便骑马离开了。
亚瑟与尼克森是从南面的联合火车站进来的，正好就是那酒馆、舞厅、妓院、赌坊挤在一起的红灯区。
一路迈入沃斯堡，荒野的那种粗犷便收敛了许多，但木板房上的弹孔、马厩里的半截衣袖以及交错如蛛网的巷道，死亡在这里只不过被藏在了裤腰下。
牛仔们赶牛结束一拿到工钱就会来这里挥霍，亡命徒们在此休整销赃、补给武器弹药，在这里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可能要了你的命。
亚瑟和尼克森走进一家主街的酒馆，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长角牛图案的木牌。
屋内灯火通明，布置十分简陋。
空气中混杂着酒味、烟草、汗臭。
「一瓶威士忌。」
尼克森领着亚瑟坐下，半敞开的大门刚好能看见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很显然这个位置是尼克森特地找的。
亚瑟不禁哭笑不得，问道：「你这肯定不是第一次吧，准备多久了？」
「老子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偷偷跟了他好几次！」尼克森愤愤地说。
两人闲来无事还和牛仔们凑了局牌，并没有遇到什么出老千然后气急败坏火并的事情，相处还算融洽。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后，二人便把注意力放在了街头。
不一会儿，一道面容熟悉，打扮却不熟悉的人影骑马掠过酒馆。
「喂！来了来了！」尼克森率先冲了出去，翻身上马，不紧不慢地跟在汉克的后面。
「穿这幺正式，你确定他是在这里见那个大人物吗？」
「前面那个就是了，相信我，他每次都是在这下马的，进去后我就没见他出来了。」
亚瑟撇了撇嘴，神色微妙地看了眼面前的建筑，不同于周边的单层木屋，它显得别具特色：刷白的廊台、凶悍的保镖、悠扬的钢琴，这是一家高级酒馆。
而真正让这栋建筑富有特色的是它后门连通的巷道，直达一家名为「红鸽子」的A等客厅妓院，属于这片街区的顶层，专门接待各路有头有面的人物，比如牧场大亨、银行家、铁路高管或者知名枪手、大匪首等等。
至于亚瑟为什么会了解这些。
咳咳。
床术·精通lv1！
亚瑟猜测，如果汉克是要在这里面见那位大人物，二者的关系绝对不一般。在这个时代，男人之间一起吃顿饭不算什么交情，可要是一起来到妓院，高谈论阔的同时旁边坐着几位秀色可餐的姑娘，那就不一样了。
二人紧跟在汉克其后进入酒馆，室内陈设直接换了个档次，空气都清新许多。只见汉克果然脚步不停，直接往后门走去。
「这个家伙……」尼克森刚想吐槽，却听见一副如同青蛙吊丧的嗓音讥讽道。
「瞧瞧这是谁，这不是我们的乡下勇士『劳埃德』先生吗，这位先生也是你的勇士团队之一？哈哈哈哈！」
亚瑟脸色骤变，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衣冠楚楚，大腹便便的男人坐在酒桌间谈笑风生。
「……」
亚瑟刚要上前一步，却被尼克森拦了下来。
「这人是？」亚瑟小声问道。
「我们拿巨魔尸体去领赏金时的治安官，劳埃德是我用的假身份。」
亚瑟点了点头，领赏金被拖延或者克扣已是常态，但直接拿走一半，再加上这态度，属实是有取死之道。
但碍于汉克的要求，他们并没有照往常那样直接给对方喂枪子，结果没想到竟在这种地方又碰到了。
冤家路窄。
「你先去追上汉克，这人我来处理。」尼克森平静说道，丝毫没把那人的讥讽当回事。
「行，你注意点，别杀太多人。」
亚瑟也不多言，点了点头便直冲后门而去。
涂红的木门一被推开，被简陋木屋包裹的街道内便呈现出另一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