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鼠我啊，死到临头了捏。
林然蜷缩在砖缝鼠洞的阴影里，两只灰蒙蒙的爪子死死按在发凉的腹部，小小的鼠眼盯着前方，一脸鼠生无望。
视野里全是灰暗的噪点，胃袋空瘪得像被抽干了的旧皮囊。重工业时代的齿轮声在头顶沉闷回响。
根据林然这几天的观察，这里是一座典型的维多利亚式工业之都。
蒸汽机轰鸣，烟囱林立。
前世作为贴吧老哥，晚上去便利店买卷纸被失控的泥头车创飞。
这不是一个好的时代，但凭借前世记忆，林然相信自己只要厚颜无耻地鹤一下前世的发明，当一下大资本家，捞一个大富大贵还是没有问题的。
结果，大运把他直接发配成了下水道里的一只灰毛耗子。
富贵个屁。
林然盯着自己眼前的爪子，灰色的毛发，微小的指噗，还有细长的尾巴。
无一不证明着他是一只灰鼠。
现在比起荣华富贵，摆在他面前的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他快饿死了。
身为一个鼠鼠，生存不能说是轻松惬意，也可以说是如履薄冰。
生存基本等同于在刀尖上跳芭蕾。
林然努力让自己没有成为野猫的食物，已经竭尽全力。
更别说吃饱饭了。
而且，鼠鼠们的食物来源多半来源于街口的垃圾堆，厨房的垃圾堆，和垃圾场的垃圾堆。
身为穿越者，爬满蛆虫的工业烂泥和生肉他实在下不去嘴，但再不吃点干净的东西，他就要成为穿越者大军里第一个被活活饿死的笑话。
林然可不要成为第一个饿死的穿越者。
林然把目光投向地窖里。
地下室昏暗无光，只有靠近屋顶的侧墙开了一个口，露出些许天光，照亮地窖。
剥落的石灰墙角下，几根冷凝水管道正滋滋地渗着高压白汽。但白汽没有提高室内的寒冷，就连林然有一身灰毛都感觉到一股阴冷。
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臭味。
地下室正中央。
一位金发碧眼女孩穿着破旧的袍子，脸颊凹陷，瘦得有些脱像了，但依然跪在地下室的地板，虔诚的祈祷着。
「黑夜的慈母，万物的终兆。
请将您深邃的裙摆垂落，屏蔽世人的冷眼与苦难。
我们成长于你的阴影，即将安息于你的夜幕。」
在她膝盖前方的油纸上，摆着半截黑乎乎的硬块。
那是掺杂了大量白垩土的廉价黑面包。
林然看着眼前虔诚祈祷的女孩，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同病相怜，可他也束手无策。
不对，他现在已经没有手了，应该叫爪。
趁着女孩闭着眼睛祈祷，林然鼓起勇气，从地下室角落的洞口中走了出来。
林然咽了口泛酸的唾沫，目标是女孩面前的黑面包。
只要趁女孩祈祷，咬下一块，今天一天的饭就有着落了。
趁着女孩祷告闭眼的空当，灰色的毛团从砖缝里无声滑出。
爪垫踩在黏腻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接近目标。
他没打算做绝，整块黑面包是女孩一整天的口粮，他只想趁机咬下一小块碎屑度过危机。
鼠嘴一张，一口狠狠咬下！
「咔！」
牙床传来一阵剧烈的酸麻，险些将林然的两颗门牙当场震碎。
好硬！！
这玩意儿的硬度堪比钢铁，只崩下来一块小面包碎。
林然被震得头晕，他还想再尝试。
女孩似乎已经祈祷完毕。
「愿女神保佑我脱离危机。」
祷告词戛然而止，女孩睫毛颤动，眼看就要睁眼。
鼠命关天，林然顾不上牙疼，叼着那粒碎屑掉头就跑。
尽管只是一个小女孩，但人类之力也不是他一个鼠鼠可以抗衡的。
他将黑面包碎塞进自己的口中，撒丫子跑了起来。
跑出了女孩身边，林然心中一喜，只要脱离女孩周围，凭借小巧的体型，女孩想要抓住他也是一件难事。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女孩将含在手中的硬币抛向了空中，硬币在空中回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砸在林然头上。
林然被砸的眼冒金星。
「咦？一只……小鼠？」让娜发出略带惊讶的叫声，眼眸睁大，神情有些诧异，喃喃道，「这难道是女神的安排？」
被发现了。
林然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他将砸在头顶的硬币取下来，想要继续逃跑。
但一股巨力将他捞起，
鼠鼠的视线里，人类女孩的面孔被放大了数十倍，眼窝深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巨物压迫感。
完蛋，鼠鼠要殒命了！
让娜看着抓着硬币的林然，露出惊讶的神情，看上去有些不可置信。
林然呆住了，不是因为女孩对他来说形同巨物的力量，而是眼前浮现出一层暗沉古朴的黑色羊皮纸光影。
「检测到信仰造物：黑夜女神硬币」
「黑夜女神硬币（无法吞噬）」
「备注：这是一枚黑夜女神教会产出的硬币，历代拥有者都对黑夜女神非常虔诚。蕴含微量信仰之力。」
这是他的金手指？
林然继续往下看。
「吸取贪婪之罪，罪之书打开。」
一本散发着旧墨水气息的黑革手册在意识深处翻开，停留在泛黄的第一页。
林然福至心灵，知晓了手册的名字：罪之书。
「成功发展第一个泛信徒，获得天赋【质性掠夺】」
「天赋【质性掠夺】（Lv.1）——可以啃食信徒给予的祭品，获得对应提升。」
信徒？
谁？
这个女孩吗？
林然心中闪过疑惑，接着看到了天赋那栏。
尽管解释很简略，但是蕴含的潜力却是无穷的。
林然咽下去了藏在口中的黑面包。
嘴里原本硬如花岗岩的黑面包碎屑，在能力觉醒之后，如同奶油般在嘴里化开。
「吞噬劣质黑面包残渣，体质微量提高，饥饿感略微缓解」
暖流在四肢百骸散开，罪之书没有具体给出来体质和生命，但林然感觉到没有那么虚弱了。
可这对目前的状况没有帮助。
就是从一只脚能踩死的小鼠，变成了用点力才能踩死的小鼠。
只要眼前这个营养不良的女孩手指稍微收紧，他的异界之旅就能当场宣布杀青，对这个初来乍到的世界说再见了。
他已经看过不少同族的死状。
被野猫虐杀致死的，被路过的马车碾死的，还有些在管道上爬摔死的。
身为鼠鼠，在这个世界还是太危险了。
也罢，就这样死在也好。
起码不是饿死鼠。
让娜注意到了林然吞咽的动作，问道：「你饿了吗？小家伙。」
让娜自嘲地笑了一声：「也许真是女神的安排也说不定，毕竟灰鼠是女神的随从。」
她将林然放在了地上，将剩下的黑面包推了过去。
「如果你是女神的安排，就请救救我吧。如果不是……」
女孩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麻木的绝望。
林然两只前爪抱着那枚砸晕自己的铜币，愣在原地。
安全了？
林然擡头看了眼女孩，又看了眼黑面包。
这样子看的话，应该是安全了。
他没有急着进食黑面包，面包是女孩唯一的食物，如果自己吃完女孩就得挨饿。
更重要的是，掌心的金属正散发着一种难以抗拒的诱人气息。
这也算是女孩给自己的祭品吗？
林然尝试着将黑夜女神硬币塞入了口中。
很有嚼劲，像在吃巧克力味威化饼干。
「吞噬黑夜女神硬币，获得【伯明罕通用语】Lv.1，【夜视】 Lv.1。」
「吞噬1克铜，获得【铜牙】 Lv.1。」
地下室中的场景，在林然面前突然变得明亮了一点，虽然地下室开着小窗，有着微弱的光，但整体还是昏暗。
林然了然，这大概就是【夜视】的能力。
那另外的【伯明罕通用语】......
女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嘴巴微张。
她看到了什么？
一只老鼠，把一枚金属铜币当成奶酪嚼碎咽了下去。
刚才关于女神的猜测，只是女孩善意的揣测。
在黑夜女神的教义里，万物皆于阴影中平等生长，要友善对待其他生物，万物都同等享有生命权。
所以身为信徒的女孩没有对鼠鼠动手。
但现在......
「难道……你真的是女神降下的神迹？！」
毕竟没有正常的小鼠能够轻而易举地啃食一枚铜币。
林然急中生智，喉咙滚出一道小孩声：「我就是黑夜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