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沉重的军号声划破长空，霜临堡的新一天开始了。
罗岚站在壁炉前，往火堆里扔了一小块木柴，发出噼啪的响声。
「笃笃笃！」
干脆利落的敲门声传来，罗岚转身走到门前，拉开木门，门外赫然站着两位大人物。
站在前面的是一个灰白胡子、身着高级军官常服的中年人，他的身后跟着内务秘书雷蒙德·格雷。
「洛兰骑士，久仰大名了！」中年人伸出手，「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罗岚也不拘谨，坦然和对方握了握手：「托霍华德阁下的福，休息得很好！」
中年人正是南部防区的守备长，霍华德·肯特。
霍华德并未追问罗岚为什么认出了自己，只豪爽一笑：
「昨夜接到魔族探子入侵的报告，忙活了一晚上，没来得及给阁下接风洗尘。
「听说南方的贵族们有吃早茶的习惯，我特意让后勤准备了一些，阁下若不嫌弃，到我那里一叙如何？」
面对霍华德的邀请，罗岚自然不好推辞：「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霍华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侧身让出了门口。
罗岚也不客气，迈步走了出去，与霍华德并肩而行，雷蒙德安静地跟在后面，一改昨日的洒脱形象。
清晨的霜临堡和昨夜判若两城，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人，大多是穿着制式皮甲的士兵，也有一些身着粗布衣服的行人，多是随军的家属。
「咦？」罗岚的眼睛被路旁一栋建筑吸引了过去，「霜临堡内，居然还有店铺？」
不远处，一家临街的店铺正开门营业，门口挂着「老约翰铁匠铺」的招牌，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霍华德听到罗岚的疑问，随意道：「南部防区主要负责后勤，光靠王室拨款可不够咱们的开销。」
「所以我们开动脑筋，想了点办法，让经济活跃起来，才堪堪能维持住运转……」
罗岚点点头，以霜临堡的体量，不可能全部都是驻扎的军队，有一些配套设施也算正常。
沿着主干道，两侧不仅有铁匠铺，还有药剂店、酒馆，罗岚甚至看到了一间小教堂。
等等，教堂？！
罗岚悚然一惊，这个世界的神职者可不是花架子，基本都是实打实的超凡者。
毫无疑问，神职者对魔族，尤其是自己这种亡灵种族有着敏锐的感知。
自己若是贸然靠近，绝对有暴露的风险。
可好死不死，霍华德带的路离教堂越来越近，免不了要和教堂门口布道的神职者打上一个照面。
罗岚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我们也是请示过国王陛下的...」
霍华德原本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霜临堡特色，见罗岚停下，疑惑道：「洛兰阁下？」
罗岚回过神来，面色如常：「没事，我只是惊讶于阁下的高瞻远瞩，竟然还能这样维持住霜临堡的正常运转。」
霍华德哈哈一笑：「阁下高看我啦！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海珊元帅，他才是主导整个霜临堡的绝对领导者！」
罗岚没有接话，看着眼前弹出的【诚实-1】的系统提示，他真是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说谎都不行，还当卧底？
不如直接让我死得了！
谎话不能说，罗岚也没招了，只能跟着霍华德走到了教堂前。
「信仰我们的主，祂必会护佑祂的子民，惩戒我们的敌人...」
教堂门口的小前坪上，一位年迈的老神父正捧着一本教义布道。
而在他面前，站着七八个平民，个个都在低头祈祷。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作祟，罗岚感觉老神父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好在霍华德并没有驻足，三人径直离开了教堂前坪。
霍华德走在前面，忽然开口问道：「洛兰阁下，听说你在南边遇到了魔族？」
罗岚点点头，不再关注教堂：「嗯，在白薇村附近，我的车队遭到了袭击。」
「看来，我们的守备工作出了问题，」霍华德神色严肃，「幸好阁下没有出事，不然...」
话音未落，三人拐过一个街角，眼前赫然是昨天经过的营区。
霍华德没有停步，带着罗岚直线穿过了营区，走到最深处的一栋建筑前停下。
这是一栋五层的楼房，悬挂着「南部防区军务处」的牌子，门口站着两位站岗的精锐士兵。
「到了。」霍华德挥挥手，站岗的士兵向三人行了一个军礼。
在霍华德带领下，三人走进军务处大厅，迈步上了五楼。
五楼是一个宽敞的会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北境军事地图，办公桌面摊着一卷羊皮纸，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羊皮纸和墨水的气味。
会客厅中央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壶和茶杯，还有一些餐点。
「坐！」霍华德在茶几边落座，伸手示意罗岚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雷蒙德则十分自觉地在门口站岗。
罗岚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咱们这条件有限，比不上王都的讲究，阁下多担待。」霍华德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罗岚倒了一杯红茶。
罗岚端起茶杯：「哪里，我也是行伍出身，不讲究这些。」
霍华德笑笑，开门见山道：「洛兰阁下，你从南边来，一路上走的是官道还是小路？」
「官道，但后面一截就没什么官道的样子了，」罗岚抿了一口茶水，没有喝出什么滋味，「路况太差，有些路段完全被积雪盖住，马车走不太动。」
霍华德点点头：「北境的路就这样，每年入冬了就废了，开春才能勉强修修再用。今年王国拨下的秋粮比往年还少了两成，南边闹饥荒，连带我们也遭殃。」
罗岚放下茶杯，不敢多喝。
万一自己脖子漏水了咋整？
「霜临堡眼下有多少驻军？」罗岚问道。
霍华德没有遮掩，如实答道：「算上后勤，差不多四十万。不过能打仗的只有一半不到，剩下的都是马夫、工匠，还有随军的眷属。」
「四十万啊……」罗岚有些感慨，「比王都的人都多。」
「是啊，」霍华德看了罗岚一眼，「四十万张嘴等着吃喝，光粮食每天就是四百吨，靠拨下来的春粮和秋粮，也就堪堪饿不死人而已。」
「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吧？」罗岚又问：「难道你们没有想过毕其功于一役？」
「我年长你几岁，托大叫你一声老弟吧！」霍华德笑了笑，「洛兰老弟，霜临堡四十万军民，吃穿用度全靠王都的粮饷。
「城墙要修，军械要换，士兵要发饷，平民要生活，哪哪儿都离不开王都拨款。」
霍华德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老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魔族被咱们打绝种了，这四十万人怎么办？」
罗岚眉头一皱，事情好像确实没他想的这么简单。
如果魔族剿灭殆尽，留给霜临堡的恐怕只有原地解散这一条路。
四十万人口，足以填满一座中等规模的城市，何况里面大部分都是军人，更是难以安置。
如果安置得当倒罢了，可一旦节外生枝、激起兵变，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霜临堡不需要赢，也不能够输；魔族不需要杀个干净，也不能够杀个干净。」
霍华德将杯中红茶一饮而尽：「魔族一直在，霜临堡才有存在的价值，四十万人才有饭吃、有活干、有盼头。」
罗岚神色肃然，一字一顿道：「养寇自重？」
「哎，别说得这么难听嘛！」霍华德摆摆手，「这一点，想必咱们尊贵的国王陛下也是能够理解的！」
他的眼神死死盯住罗岚，身体前倾：「洛兰老弟，你是聪明人，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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