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霜临堡的军号一如既往准时响起。
军务处二楼会议室，罗岚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军官，军衔最低的也是千夫长。
瞥了一眼桌上摆着的姓名牌，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旁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灰发男人，肩章上的徽记表明他是千夫长级别的军官。
灰发男人看到罗岚坐在自己身边，朝他点点头，脸色十分严肃。
罗岚回敬了一个友善的眼神，感觉对方有些眼熟；又看了一眼他身前的姓名牌，拉特纳·伯格。
这下罗岚想起来哪儿眼熟了，跟昨天打跑的内尔森·伯格很像，这怕不是他爹吧？
有这种大佬当后台，难怪那小子那么嚣张。
这是要来那种，打了小的来老的的俗套剧本了吗？
「我来晚了！」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罗岚的思绪。
擡头一看，正是南部防区守备长霍华德。
话音刚落，身边的一众军官齐刷刷起立，罗岚也站起身来。
霍华德大步流星地从侧门走进来，压了压手示意众人落座。
他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在罗岚身上停了一秒，露出一丝微笑，随即移开。
「在会议开始前，我先介绍一位新同僚，」霍华德的声音很随意，「洛兰·奥古斯都骑士，安苏王国的冠军之剑，是新来的督战特使。」
罗岚施施然起身，对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随即又坐了回去。
眼见罗岚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霍华德也不纠结：「开始吧，伯格，你先说说情况。」
罗岚身旁，拉特纳·伯格唰地站起来，身姿笔挺，开始逐条汇报。
粮草储备、军械损耗、冬季被服的分发进度、南部防区各营区的兵员补充情况。
显然是做了不少功课的，数字烂熟于心，完全脱稿汇报。
要是放在前世，高低是大厂高管的水平。
罗岚安静地听着，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与会者之间游走。大部分军官都在认真做笔记，也有几个在打瞌睡。
「......下一项，」伯格停顿数秒，似乎是在整理语言，「关于北部防区战况，以及协助支持的讨论。」
打瞌睡的几个军官不困了，竖起耳朵听着接下来的汇报。
「据北部防区哨兵来报，有一支六千人以上的亡灵军团正在集结，敌方军力至今仍在不断增加。北部防区提出，需要主动出击击溃敌军，否则容易造成尾大不掉的后果。」
伯格说完，停顿下来，看向主座上的霍华德。
「怎么样，议一下吧？」霍华德手指敲着桌面，神色如常。
一位络腮胡军官腾地站起身：「敌军六千，想要主动出击，一举歼灭，至少也要三倍于它们的军力才可以做到。他们自己出多少人？」
伯格面无表情：「北部防区能提供的机动兵力约八千人，东、西部防区以城防任务繁重、人手不够为由拒绝支持。」
络腮胡军官眉头一皱：「也就是说，要我们提供一万人？」
络腮胡军官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交头接耳声。
罗岚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的表情。有的皱眉，有的摇头，也有的面无表情地盯着桌上的文档，仿佛这件事和自己毫无关系。
主座上的霍华德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看不出什么情绪。
「一万人的兵力不是小数目，」伯格没有坐下，继续说道，「南部防区目前可调动的机动兵力大约一万二千人，但如果抽调一万人北上支持，南部防区的日常巡逻和城防任务就会受到较大影响。具体抽调多少，需要守备长大人定夺。」
霍华德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其他人什么意见？」
「我同意伯格副参谋长的判断，」一个瘦高个军官站起来，「一万人的调拨太大了。北部防区要打主动出击，凭什么主力全从我们这儿出？他们自己的八千人加上我们出五千，凑一万三，打六千亡灵绰绰有余。」
「一万三对六千，那是打活人的算法，」络腮胡军官立刻反驳，「亡灵不需要后勤，不会溃散，不会士气低落。一万三对六千亡灵，打赢了也是惨胜。」
络腮胡军官环视一周，朗声道：
「要我说，要么不打，龟缩防守，等它们自己退；要么就出全力，两万以上碾压过去，别给它们以战养战的机会。」
瘦高军官嗤之以鼻：
「两万？你说的轻巧！东、西防区都不肯出人，我们上哪儿凑两万？」
「所以呢？难道就看着亡灵杂碎壮大、我们被动挨打？」
「我说罗德里格斯，北部防区是你天王老子吗？为何老替他们说话？」
「我还没说你呢！你是军需长，少了我们作战军队的粮饷，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呢！！」
「克洛斯，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伯格，你说...」
「...太阳从西边升起！」
军官们七嘴八舌地争吵起来，会议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砰！！」
霍华德一拍桌子，沉声道：「肃静！」
会议室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霍华德，不敢再开口。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北部防区的求援我们不能拒绝。但具体出多少兵，怎么出，这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定的。」
霍华德的目光转向罗岚，嘴角微微上扬：「洛兰老弟，方才的讨论你都听到了，作为督战特使，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击中在罗岚身上，罗岚心中叹了一口气。
终于来了。
罗岚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霍华德守备长，各位同僚，」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作为督战特使，军事指挥非我职责所在。但既然问到了我，我也有一些拙见。」
罗岚沉吟一会儿，开口道：「诸位有所不知，我在来霜临堡的路上，曾与一支亡灵斥候小队交过手。」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亡灵，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怕拖。它们不畏天寒，没有伤痛，还可以将我们将士的遗体转化为兵力。」
「所以被动防守，只会让敌人的势力扩大。只有主动出击，才能够趁它们大势未成之前，瓦解敌军的攻势。」
罗岚转过身，朝霍华德微微颔首：「因此，我建议配合北部防区，主动出击。但我初来乍到，对军中具体部署尚不熟悉，具体的安排，就有劳各位将军了。」
「洛兰老弟所言极是，」霍华德点了点头，「罗德里格斯！」
「属下在！」络腮胡军官立正。
「你领五千老兵，再征召五千新兵，去协助北部防区，后天出发！」霍华德思索了一番，接着道，「这次的敌人是亡灵军团，雷蒙德，你去找教廷，要一队随军牧师来。」
做完了一系列布置，霍华德大手一挥：「散会！」
军官们齐刷刷起立，鱼贯而出。
罗岚收拾起桌上的文档，正准备随人群离开，霍华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洛兰老弟，请留步。」
罗岚停下脚步，转过身。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霍华德靠在椅背上，似乎有些犹豫：「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按罗岚的经验，这种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话，九成九就是对自己不利的话。
但他也不能让霍华德下不来台，只能应和道：「请说。」
霍华德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老弟啊，前线突发战事，原本我打算让你安心在后方休养，毕竟督战嘛，又不是当先锋。」
「但转念一想，前线将士拼杀，督战特使连面都不露，还是不太好...」
罗岚笑道：「守备长大人的意思，是要我上战场？」
「哪里的话，你直属王都，我对你没有指挥权，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小建议罢了，」霍华德连连摆手，「不过，想要在军中立足，积攒一些威望是必须的。不然大家都拿你当摆设，督战的工作也不好开展，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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