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备好晚饭，先去沈星河屋前叩了叩门：“爹，粥熬好了，给您放门口。”
门口陶碗里盛着热粥，旁边还搁了两只冒热气的窝窝头。
随后她轻步走到老四、老五和小妹房外，低声嘱咐：“饭在锅里温着，记得去取。”
几人一听，立刻下炕往灶房赶。
等老大一家出来时，锅里只剩两个冷硬的窝窝头。
“一群饿死鬼投胎，吃饭都不知道喊人？”沈老大骂骂咧咧，抓起窝窝头回了屋。
“爹，我不吃窝窝头，我要吃鸡。”
沈小宝撅嘴闹起来。
以往爹休沐回家，桌上总少不了肉，尤其是那盆香喷喷的水煮鸡，让人流连忘返。
“爹，我也想吃。”大丫也跟着拽他衣袖。
“行了行了，明天我让爷爷去镇上买。”沈老大咽了咽口水。其实他也馋肉很久了。
次日一早，沈老大再次敲响沈星河的房门，语气软了不少：“爹，我想跟您说说话。”
他一夜没睡踏实，想来想去，还是得低头认个错。只要爹气消了，一切照旧，这个家占便宜的终究还是他大房。
“去正堂等着。”
沈星河故意意晾着他，就是要压压这白眼狼的气焰。绝不能让这小子爬到自己头上来。
沈老大只好老实去了正堂。
一刻钟后，沈星河带着一大家子人进来了。
“爹，这是。。。？”沈老大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赔个罪，至于全家到场？
沈星河在主位坐下，示意众人落座：“今天趁人齐，咱们开个家会。”
“爹，出什么大事了？”沈老三顿时紧张起来。他从未见过爹如此严肃，还以为沈家惹上什么祸事了。
“树大分枝，儿大分家。。。你们也都成家了，是该商量分家的事了。”沈星河抛出一句重话。
“分家？我不同意！”沈老大猛地站起来。
一旦分家，他上私塾的束修、笔墨纸砚都得自己掏，岂不是亏大了。
“嚷什么？坐下！”
沈星河瞪他一眼，又看向其他儿子，“你们怎么想？”
“爹，我。。。”沈老三愣住。
他从没想过分开过，跟着爹过日子，省心省力，没什么不好。
沈星河知道这闷葫芦问不出什么，转向早就跃跃欲试的老四：“你说呢？”
这小子，他早就透过口风，应当想清楚了。
“爹，我同意分家。”沈老四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沈星河点点头，又看向老五：“你呢？”
“爹，我还小啊。。。”沈老五委屈巴巴。
他还是个半大孩子，难道就要自己过了？
都怪大哥，惹谁不好，非惹爹这个平时不吭声的老实人。
要知道，老实人发起火来才最吓人。
“老五，分家早晚的事。”
沈星河语气缓了缓，“在你成亲前，还能跟着我过。”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巴不得这几个不省心的都搬出去。可未成家的儿子单独分出去，村长族长那头定然不答应。
沈老五松了口气。
他才十三，还能在爹身边待好几年：“哥哥们没意见，我就听爹的。”
反正天塌下来，有大哥他们先顶着。
“爹，那我呢？”一旁的小妹沈小梅忍不住出声。
望着这个女儿，沈星河心情复杂。
这丫头心气高，命却薄。
上辈子为了攀高枝，去勾搭有妇之夫，虽然后来抬进了大户人家，却被正室折磨得年纪轻轻就没了。
“你和老五一样，跟着我。”沈星河顿了顿，郑重道，“只要你安分守己，出嫁时，爹会给你备一份体面的嫁妆。”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若她日后仍执迷不悟，那就是她的命了。
“真的？”沈小梅眼睛一亮。
这几年她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像大姐那样，哪天被爹卖了给大哥凑束修。
沈星河点头。
沈老大见三个弟弟都不反对，急得冒汗，忽然想起少了一人：“爹，这么大的事，二弟不在怎么行？。。。依我看，分家的事等二弟回来再议吧。”
他想拖时间。
二弟常年待在县城岳父家，几乎成了上门女婿，短时间绝不会回来。
“说得对，分家是该让老二到场。”沈星河语气笃定，“你放心，不出意外，他正月初七准回来。”
沈老二如今靠着老丈人的大哥帮扶，在县城买了宅子、雇了仆人，日子正滋润着呢。
“爹，您这么肯定？”沈老大满脸狐疑。
爹说得像能掐会算似的。
沈星河懒得搭理他，起身道：“分家的事就这么定了。等老二回来，我便请村长和族长来主持。”
说罢，拍拍衣摆走了。
。。。
老大屋里。
“当家的，不能分家啊！”王氏急得团团转。一分家，家务活都得落到她头上。
“爹，我要分家，不想跟爷爷住！”
“对，爷爷现在太坏了！”
两个孩子抢着嚷嚷。
他们巴不得离爷爷远点。这老头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疼他们了。
“你们两个小崽子。。。爷爷是长辈，轮得到你们骂？”沈老大火冒三丈，转头骂王氏，“你再对爹有怨，也不能教孩子当面骂他老不死啊！”
他觉得爹突然要分家，跟孩子骂人脱不了干系。
说来说去，都是王氏的错。
“我。。。”
王氏自知理亏，低下头，“我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行了，事到如今，只能另想办法了。”沈老大直挺挺躺到床上，闭上了眼。
。。。
腊月二十八，大雪封山。
沈星河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山野，心里空荡荡的：“这山坳里，一点过年气氛都没有。”
村民都窝冬不出，外头连个人影也见不着。
“爹，咱家今年杀猪不？”
沈老四凑过来问。
想着年后就要分家，不如早点把家里的猪宰了，也好送些肉去兰儿家。
“杀吧。”
沈星河想着过完年就要分家了，就当提前吃顿散伙饭。
“好嘞！我这就去请杀猪匠！”沈老四咧嘴一笑，一溜烟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