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举起火把慢慢往前走动，火光充斥狭窄的地道，也映衬着李昂的背影。
两人在沉默中前进，前方一片漆黑，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每经过一处洞室，老布尔就会停下来仔细检查所有可疑的角落，直到把危险完全排除为止。
总共八个洞室，这些洞室沿着地道对称分布，虽然拥挤了点，但容纳全体村民没什么问题，的确是个不错的避难所。
「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老布尔说，「因为我从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东方秘术，所以才把你当成了说谎者。」
李昂倚靠着地道尽头的土墙，神色平静，「现在可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外面的亡灵都还嗷嗷待哺呢。」
老布尔擡高火把，好让自己看清这个年轻巫师的面庞，「你有办法对付他们，对么？」
火光摇曳，李昂脸上的阴影也跟着晃动，「前提是死灵法师没有亲自上门。」
「......」
火把很快回到了老人身边，地道重新黯淡下来，火光在李昂身前渐行渐远。
「走吧，别让外面的村民等太久。」
地道之外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村民们举着火把守在地道口，看到有人出来就立刻凑上前去，将其团团围住。
强烈的火光几乎照得老布尔睁不开眼，有那么一瞬间，这位可怜的老人还以为自己掉进了火球里。
「各位......」老布尔强忍着不适环顾四周，「亡灵大军随时会冲破防线，我们必须要在有限的时间内转移到庇护所里。」
村民们显然还没有做好接受这个消息的准备，不由得面面相觑。
「夜间是亡灵最活跃的时段，我们最好快点行动。」李昂默默补充了一句。
「为什么要躲进地道里？」有人喊道，「我们的干草叉可不是吃素的！」
「但实际情况是，我们根本不知道外面会有多少亡灵。」老布尔向对方耐心解释道，「而且死灵法师很有可能就在附近。」
当老布尔说出死灵法师这几个词时，李昂听到有人发出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但我们有干草叉不是吗？」
「我可怜的布莱特......」老人深深叹了口气，「打架可不是削木头，没有人会傻站着不动任你摆布。」
木匠挠了挠头，表情似乎有些为难，看样子老人没能完全说服他。
老布尔略过了布莱恩，将目光落在人堆里。
「丹尼去哪了？」他问。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这让老人有些懊恼，「现在村庄里随时会有危险，没人警告他不能到处乱跑吗？」
「他觉得守护村庄是他的使命，所以他巡岗去了......」布莱特悄悄说道，「骑士就是这样。」
「乳臭未干的骑士吗？」老布尔瞳孔里倒映着蹿动的火光，「就连村里的栅栏都比他更像个骑士，至少它们不会去送死！」
「布尔先生。」一位妇女喊道，「丹尼可是您的孙子，身上流淌着与您同样英勇的血脉......您不该这样指责他。」
老布尔沉默了一会，很快冷静下来，「抱歉，是我失态了。」
「我们得动身了，在丹尼发现亡灵以前，我们最好把物资都搬进庇护所里。」李昂终于找到了打岔的机会。
「可我们目前还没收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李昂望着老人，「我会找到丹尼，他长什么样？」
「你还记得那个拿着火把的年轻人么？」老布尔同样望着他。
「我明白了。」
李昂才刚走出教堂就听见有人在兴奋地呼喊：「我发现了亡灵！」
紧接着他就看到一个少年从草堆里窜了出来，万幸，这小子没拿着火把。
「亡灵在哪？」李昂问。
「东边，乌泱泱一片！我的干草叉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少年握紧双拳，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或许已经试了。
李昂完全小觑了对方的战斗热情，搞不好这小子已经跟亡灵们干了一架，这很有可能会引来死灵法师的注意。
「我们要抓紧时间了。」李昂转身返回教堂，「尽快把物资搬进地道，别让死灵法师发现这里！」
提及死灵法师时，李昂特地加重了语调，希望能引起村民们足够的重视。
这招效果不错，至少对于老布尔十分受用。
老人压住心底的怒火把孙子拉到身后，转头向村民们喊道：「老人和妇女先进地道，剩下的人去搬物资，不要单独行动，我不希望看见任何一个人受伤！」
男人们举着火把乌泱泱涌出教堂，李昂忽然想起了什么，朝他们喊道：「快灭掉火把，否则死灵法师会发现我们！」
死灵法师的威慑起到了作用，男人们争先恐后地传递信息，火把纷纷熄灭。
李昂随后也走出教堂，并挑了个隐蔽的地方用土方块给自己垫高，攀到教堂顶端默默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亡灵本身不会发出任何光亮，他需要警惕的是死灵法师。
当死灵法师使用魔力法杖或是念施法咒语时，就会不可避免地散发出类似磷火那样的蓝绿色冷光，这在夜里将会变得十分明显。
但好在，他并没有捕捉到任何光芒。
直到村民都陆续回到了教堂，李昂这才结束侦查，悄悄返回了地面。
现在，他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再三清点好人数后，李昂用土块封死了教堂的门窗，随后返回了地道。
为了节省本就不多的氧气，大家都灭掉了火把，地道里漆黑一片，并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味，众人的声音在地道里回荡，听起来就像是恶魔在窃窃私语。
实际上这和地狱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村民们住惯了宽敞的房子，如今却要挤在这个漆黑狭窄的地道里，互相争夺着稀薄的氧气，对他们而言，这无疑是一种酷刑。
而李昂唯一能做的就是给每一处洞室都挖开一个格子，尽可能使空气流通起来。
在此期间，不断有村民向他询问有关亡灵的事情——显然大家都在盼望，甚至哀求这种痛苦的日子早点结束。
挖通最后一个格子时，李昂听见有人说：「到这边来，年轻的巫师，我们来好好聊聊。」
李昂很快认出这是老布尔的声音，于是顺着土墙坐了下去。
洞室很窄，或许还不到十平米，李昂擡头看向新开的天窗，从那里遥望着教堂顶端泄漏出的一小块夜空。
昏暗中，有人拿什么东西捅了他一下，他接过来闻了闻，是一块黑麦面包。
「谢谢。」李昂说，「你叫丹尼？」
「你也可以称呼我为索兰尼亚未来的骑士。」对方骄傲地回复。
「祝你成功，未来的骑士。」李昂咬下一小口面包，配合著唾液将它慢慢咀嚼成浆状，状态栏里的饱食度微微跳动。
「听祖父说，你是一名巫师？」
「巫师学徒。」李昂耐心地纠正对方。
「真是可惜。」丹尼似乎有点懊悔，「否则我的骑士生涯也许会因此改写。」
「真正的骑士从不指望任何外力，丹尼。」老布尔温声提醒道，「说说你今晚巡逻的收获吧。」
「我在东边发现了一大群亡灵！」丹尼重新恢复了活力，李昂完全能想像到他紧握双拳，满眼放光的样子。
「但出于骑士的谨慎，我没有急着进攻——当然，更没有偷袭，我只是估算了下对方的数量，就原路返回了。」
「你的骑士智能拯救了你。」老布尔温声说道，「你应该庆幸你没有遇上死灵法师，而且你不能总是把运气当成实力。」
「或许没有死灵法师了。」李昂忽然说。
「为什么？」
「召唤亡灵，尤其是召唤大量的亡灵，对于死灵法师而言是一种巨大的消耗，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他们不会轻易施展。
但据我观察，村庄附近并没有死灵法师的踪迹，这说明对方并不打算大举进攻，既然不打算进攻，那就是要自保。
我怀疑周边境地很有可能发生过一场大战，激烈的战斗迫使这位死灵法师召唤出了大量的亡灵并试图趁乱逃走。
显而易见的是，他的对手并没有把这些亡灵赶尽杀绝，而是放任它们四处流窜，对附近的村庄进行无差别的攻击。」
「听起来，情况还不算太糟。」老布尔似乎在喝着麦酒，「你有什么计划？」
「我们可以组织草叉队杀个痛快！」丹尼说。
「不，还不是时候。」李昂摇了摇头，「我们人数太少，对付这些亡灵会很吃力。」
「那你的想法是？」
李昂沉默片刻，说道：「附近的村庄会不会也受到了威胁？也许我们可以合作互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