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残月高悬。
四下一片寂寥，石林深处却隐隐亮起了一抹微光。
李昂将火把按压在石壁上，火光温吞吞地照亮简陋的营地。虽然营地四周都有巨石环绕，但空气中并没有明显的焦味。
火把是李昂用熔炉烧成的木炭加上木棒做成的，纯度比煤炭稍微低点，不过用来照明绰绰有余。
外面的溪谷矮人显然观察他很久了。当李昂亮出火把时，他听见了溪谷矮人慌不择路一头撞在石壁上发出的闷响。
「我不会伤害你们。」李昂对着坐在地上捂着脑袋的倒霉蛋说道，「希望你们也能让我睡个好觉。」
「谁会伤害你啊？」
李昂这才注意到阴影处还站着一个人。
地上的溪谷矮人认出来人的声音，立刻捂着脑袋屁颠屁颠地朝那人跑去了。
人影越走越近，火光从她脚底一路淹到头顶，李昂注意到猫女仍穿着那件法师袍，只不过比例已经变得正常了许多。
「不是刺杀，那是来向我道歉的？」
「谁会跟你道歉啊！！」
「那就让我来道歉吧。对不起。」李昂平静地说，「我今天可能说了让你难过的话。」
「欸？」猫女愣了一下，硕大的瞳仁倒映着石壁上的火光，「你......」
这家伙怎么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明明是我......
「总之，谢谢你的面包。」猫女别过头去小声地说，「我承认，你跟其他人类的确有些不一样。」
「那么，你是来跟我睡觉的么？」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这个卑劣的人类！！」
「长夜漫漫，有人陪着的话，应该会安心许多吧。」李昂顺势盘膝而坐，「陪我聊会天吧，猫人小姐。」
「我叫阿妮娅，不是什么猫人小姐！」猫女抱着胳膊愤愤地坐在地上。她似乎对这样的称呼很是不满。
「我叫李昂。」
「真是个缺乏想像力的名字。」阿妮娅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那你身边的小矮人们呢？」李昂指着躲在石块后边的溪谷矮人，「你至少得想出好几个极具想像力的名字，这可不是个轻松活。」
「它们没有名字。」阿妮娅说，「或许有，谁知道呢？」
「能把它们叫进来么？也许我们能成为好朋友。」
猫女朝着溪谷矮人们打了声招呼，小家伙们屁颠屁颠地走了进来。
说老实话，这些小家伙真是丑得可怜:硕大通红的鼻子，粗糙的皮肤，雌雄不分的须发，还有又肥又短的四肢......
瞧这模样就知道，即使地精都比它们要聪明得多。
作为瓦提兰大陆最底层的亚人种，几乎每一个溪谷矮人都经历过生不如死的奴隶生活。它们被视为廉价的奴隶资源，没日没夜地挖矿、打杂、干苦力，有时候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正如阿妮娅所说，没人会给这些溪谷矮人取名，那只存在于吟游诗人编织的童话故事里。
李昂留意到几乎每个溪谷矮人都斜挎着一个简陋的布袋，「那是什么东西？」
猫女往后瞥了一眼，「香包。」
「香包？」李昂盯着其中一个溪谷矮人的布袋，后者立马紧张地捂着它缓缓后退。
「里面装着晒干的蛤蟆或者死老鼠，腐肉之类的。」说到这里，阿妮娅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解释，「它们从小习惯了这种味道，这能给它们带来安全感。」
「你怎么遇到它们的？」
「亡灵大军在路上袭击了一辆囚车，我当时恰好路过，就顺手救下来了。」
「就这样？」
「就这样。」
李昂想了想，决定换个角度提问：「那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比如法师或者是死灵法师之类的。」
猫女沉思片刻，「有，不过我遇到这老家伙时，他已经死了。」
「老家伙？」李昂揪住了一条重要信息，「居然还是个老法师啊。」
一位经验独到的老法师曝尸荒野的故事么……
「咕嘎。」一个溪谷矮人忽然说。
「它什么意思？」李昂问。
「它看你气色不太好。」阿妮娅说，「想问你需不需要一些帮助。」
「请你转告它，我很好，感谢它的关心。」
猫女转头跟溪谷矮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什么，后者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果然，那只溪谷矮人兴冲冲从布袋里掏出了一只肥硕的死老鼠。
李昂硬着头皮接过，猫女笑得前仰后翻。
不过凑巧的是，李昂手边正好也有一些「臭味相投」的东西。
「这是什么？」阿妮娅皱着眉头看着李昂手里的不明物。
「腐肉，干燥的腐肉。」李昂注意到猫女眼中流露出的异样，随后解释道：「施法材料。就像你说的，也许溪谷矮人会喜欢这个。」
果不其然，当李昂将腐肉递过去时，溪谷矮人们的小眼睛就像灯泡似的亮了起来。
「咕嘎！！」
为首的溪谷矮人伸出短而胖的小手牢牢接过腐肉，将它贴在脸上蹭了两下，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
其余的溪谷矮人立刻上前将它顶翻，想要抢夺它手上的腐肉，阿妮娅朝它们做出安静的手势，这才止住了骚乱。
「别着急，人人有份。」李昂又从背包里摸出几块腐肉，按人头分发给余下的溪谷矮人。
小家伙们来回蹭着腐肉，兴奋得手舞足蹈，嘴里冒出没人能听懂的拟声词，好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把它收进布袋里。
由于布袋空间有限，有些聪明的溪谷矮人便把布袋里的东西翻出来刷新一遍，其余溪谷矮人见状，也纷纷效仿。
越来越多的杂物被溪谷矮人们掏了出来:烂骨头、死老鼠、臭鸡蛋、晒干的蛤蟆、甚至带着钥匙的铜锁。
阿妮娅捏着鼻子起身，走到李昂身边坐下。李昂知道这个半兽人只是单纯想离臭味远点，于是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对方腾出位置，然后静静地看着溪谷矮人们展示自己的收藏。
他很快注意到了一件小物品。
「这个。」他伸手指着那个东西，「可以给我看看么？」
那只溪谷矮人愣了一下，随即往后挪了挪身子，也指着那件东西，「咕嘎。」
如果李昂没猜错的话，小家伙说的应该是「请随意」之类的词语。
得到对方的允许后，李昂拿起了那件小物品，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猫女皱着眉头，又往后挪远了些。
那是一枚裹着黑泥的戒指，捏在手里滑腻腻的，散发着血肉腐败的尸臭味。
只有短期死亡的尸体才会有这么强烈的腐臭。
结合阿妮娅所说的囚车，李昂第一时间联想到了被亡灵袭击的车夫。
不过这个猜想很快就被他推翻了。
一来他们当时正面临亡灵的威胁，溪谷矮人不太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去搜尸。
二来以它们的智商大概认不出这些东西的好坏，除非臭味浓烈到引起了它们的注意，才有可能被它们拾取。
也就是说，这枚戒指很有可能与尸体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又遭遇了一些变故，导致戒指从尸体身上脱落，最后被溪谷矮人拾取......
这样来看的话，这枚戒指大概率也不是老法师的。
毕竟以阿妮娅对臭味的嫌弃程度，她根本不会对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下手，更别说穿上腐尸的衣服了。
难不成，这只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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