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跟其他人一样，称呼我为男爵。」
罗斯看着眼前的纳雅，很是欣慰。
她报出自己的姓名和来历，就代表着她对于罗斯有了最基本的信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如此，但罗斯很乐意见到。
「不过，欢迎归欢迎，但你偷鸡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依旧需要接受惩罚。」
「你需要为我劳动，用来弥补你的过错，我将这种方式称为劳动改造。」
「劳动......改造？」
纳雅有些疑惑地喃喃道。
这是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概念，以前在部落里，如果有人偷窃食物被抓住，通常会挨上一顿痛揍，然后被逐出部落。
「简单说说你会做什么？」
罗斯双手交叉，坐在桌前问道。
「我会狩猎，我在部落里就负责狩猎。」
似乎是说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纳雅的回答中明显多出几分底气。
罗斯眼睛微微一亮。
荒原上从来不缺少野兽，真正缺少的是掌握狩猎技巧，并且能够活着把猎物带回来的人。
「正好，领地需要猎人。」
罗斯当即作出安排。
「明天我会让你跟随领地的狩猎队外出，你负责寻找和追踪猎物，至于狩猎的战利品，等你们回来后我会按照领地的规矩进行分配。」
纳雅迟疑着问道：「我也能分到猎物？」
「在我的领地，只要出力就会有收获，不过你需要先扣掉作为惩罚的部分份额。」
罗斯说完，又看向站在门边的侍卫。
「带纳雅去找莫德琳，让她把纳雅的名字登记进领民名册，再安排一套衣服和临时住处。」
「搞定之后记得让莫德琳来找我。」
侍卫这一次没敢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是，男爵大人。」
等两人离开后，罗斯立刻解开银色细绳，将羊皮滚动条铺在桌面上。
一座露天祭坛的完整结构随之展现在他面前。
祭坛主体由数层环形石台组成，中央竖立着一块弯月形石碑。
石台表面遍布月相与爪痕组成的纹路，每一块石料的尺寸、位置乃至打磨方式，都在图纸上标注得清清楚楚。
整座祭坛并不算特别庞大，需要的也只是石料木材以及一些用于描绘纹路的银粉。
这些东西，领地仓库里基本都有。
「只是建造一个祭坛，便能让我领地内的人具备夜视的能力。这样不论是卫队夜间巡逻，还是狩猎队夜间追踪，都可以获得极大的便利。」
「必须得快速建造起来！」
「正好给这帮领民找点事情做，省得他们总是想着炖我发下去的鸡仔。」
罗斯越看越觉得，奇观建造必须列为领地发展的第一优先级。
没过多久，房门外便传来了三下轻重一致的敲门声。
「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怀抱帐簿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一头浅金色长发在脑后编成精致的发辫，其余发丝则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间。
细金框圆眼镜架在挺翘的鼻梁上，镜片后是一双冷静而明亮的灰蓝色眼眸。
她穿着一件洁白的高领衬衣，外面套着深色的修身马甲，下身则是一条便于行动的黑色长裙，腰间挂着钥匙和象征管家身份的领地印章。
「男爵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情？」
罗斯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桌上的羊皮滚动条推到莫德琳面前。
「看看这个。」
莫德琳走到书桌旁，将怀中的帐簿放下，随手扶了一下眼镜，认真查看起图纸上的内容。
起初，她的神情还算平静。
但随着视线扫过祭坛中央的弯月石碑，以及分布在环形石台上的月相纹路，她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这石台上的图案并非装饰，而是一套完整的仪式结构，尤其是这些使用银粉绘制的纹路，应该具备引导和汇聚魔力的作用。」
莫德琳越是看得仔细，神情就越是认真。
「而且这套仪式结构非常完整，没有冲突，也不存在明显缺失。」
「绘制这份图纸的人，不仅精通仪式魔法，还对魔力的引导与扩散有着极深的理解。」
莫德琳的语气之中满是诧异。
眼前这份图纸所涉及到的神秘学知识，远远超出了她所了解的范畴。
「男爵大人，恕我冒昧，能否请您告诉我，这份图纸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莫德琳擡起头，灰蓝色眼眸隔着镜片，仔细观察着罗斯的反应。
她很清楚罗斯被发配到帝国北境的原因。
没有魔法资质，也不具备任何神秘学天赋。
对于一个以魔法血脉为荣的贵族家族而言，这样的后裔几乎不存在培养价值，将他送到一片偏远荒凉的领地，已经算是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依照莫德琳的判断，这份图纸应该是出自某位神秘学大师之手。
但作为罗斯的私人管家以及领地事务的实际管理者，她很清楚领地内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人物。
也正因如此，这图纸的来历就显得极为蹊跷。
「这份图纸的来历并不重要。」
面对莫德琳探究的目光，罗斯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平静地端起桌上的茶杯。
「你只需要知道，它是出自我手，内容绝对可靠。」
罗斯不准备多解释什么，只是轻轻抿了口茶。
「莫德琳，每个人都有不方便告诉别人的秘密，贵族尤其如此。」
「以前的我没有展现出来，不代表我真的什么都没有。」
罗斯的神情始终从容不迫，仿佛正诉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等到合适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莫德琳注视着罗斯，明显没有完全相信这番说辞。
可罗斯此刻的表现太过平静，眼前这份图纸也确实无法用常理解释。
难道男爵大人一直都在隐藏自己的真正能力？
莫德琳心中依旧存在疑问，但身为贵族的私人管家，她知道什么事情可以询问，什么事情不该继续追究。
「我明白了，男爵大人。」
莫德琳略微低下头，不再追问图纸的来历。
罗斯见状放下茶杯，伸出手指点在羊皮图纸上。
「先说正事吧。」
「这座祭坛名为银月猎坛，是一座能够长期影响整片领地的特殊建筑。」
莫德琳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图纸。
「完成建造以后，领地内的所有领民，都将获得在黑暗中正常视物的能力。」
「只要祭坛没有遭到破坏，这种效果便会一直存在。」
听完罗斯的介绍，莫德琳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惊讶。
让少数人暂时获得夜视并不算特别困难，部分基础法术和魔法药剂就能做到。
但让领地内的所有人永久获得夜视，意义完全不同。
那已经不能被称作普通法术，而是一种覆盖整片领地的永久祝福，这座祭坛的价值将无法用任何金钱衡量。
罗斯将提前整理好的材料清单放在图纸旁边。
「我需要你调配材料和劳工，并亲自监督仪式纹路的绘制，整个领地里，只有你能够看懂这些东西。」
罗斯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建造事宜。
莫德琳平日负责领地的帐目、仓储与人员调配，同时作为领地内神秘学知识储备最充足之人，正是主持这项工程最合适的人选。
「今天先清点材料，明天正式动工。」
「不要抽调正在开垦农田的人手，劳工从领民中招募，可以用食物和工钱作为酬劳。」
闻言，莫德琳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会立即安排。」
商议完建造事宜，莫德琳拿起帐簿，将图纸夹在其中，转身向外走去。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男爵大人，还有一件事。」
罗斯擡起头。
「关于纳雅？」
莫德琳轻轻点头。
「她今天才来到领地，我们对她的了解不足，您直接就将她安排进狩猎队，是否有些仓促？」
「狩猎队外出行动时，随时都可能遭遇野兽甚至魔物，如果她故意隐瞒信息，或者是主动将队伍引向危险区域，很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除此之外，她身为猫裔亚人，也很有可能引起其他领民的敌视。」
「帝国境内对于异族的态度向来苛刻，您收拢而来的难民也不例外，他们未必愿意接受一名亚人成为自己的邻居。」
关于莫德琳提出的这些问题，罗斯早有预料。
「狩猎队的情况不必担心，他们都是我先前在王城时招募的护卫，只是因为领地缺少食物，才暂时承担起外出狩猎的任务。」
「他们不论是实力还是经验，都远非寻常猎人能比。如果纳雅真的有什么异常，他们处理起来也并不困难。」
「至于纳雅猫裔亚人的身份......」
罗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荒原不会因为开垦土地的是人类，就多长出一粒粮食，野兽也不会因为拉弓的是亚人，就不肯倒在地上。」
「在我的领地，判断一个人是否有资格成为领民，只看两件事。」
「是否愿意为领地出力，是否愿意遵守领地的规矩。」
罗斯的声音并不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纳雅既然完成了身份登记，又得到了我的正式承认，那她就是领地的自由领民，理应受到领地律法的保护。」
「我不会强迫其他领民喜欢她，也不会要求他们立刻放下对异族的戒备，但他们同样不能因为纳雅的血统欺凌或者伤害她。」
「不论人类还是亚人，遵守规矩就会受到保护，违反规矩就必须接受惩罚。」
罗斯很清楚，帝国人民对于异族的偏见并非一朝一夕形成，自然也不可能因为一道命令直接消除。
但如果纳雅真的能够协助狩猎队，带回足够丰厚的战利品，那些饿着肚子的领民自然会重新衡量，是否值得因为血统，排斥一名能让他们果腹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