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啸天猛地回过神,连忙收回威压,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玖儿,爹对不起你,爹不该离开的……」
他的声音哽咽了。
这个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从没皱过眉头的铁血将军,此刻眼眶通红,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
「爹,不怪您。」
云初玖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怪那些想害我的人。」
云啸天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松开女儿,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痴傻,没有怯懦,只有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惊的清明和冷静。
他的女儿,不傻了。
「玖儿,你……」
「爹,我好了。」
云初玖认真地看着他,「我不傻了,我也能修炼了。但这件事,只有您知道。」
云初玖说到能修炼时,声音小小的,只够两个人能听见。
云啸天愣了片刻,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更红了。
「走,跟爹进去,爹给你看看伤。」
「爹,伤不着急。」
云初玖轻轻拉住他的袖子,擡头看着他。
「您先去换身衣服,我带您去个地方。」
「去哪?」
「皇宫。」
半个时辰后,云啸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跟着女儿坐在马车里,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马车是云初玖让准备的,很普通的那种,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将军府的排场。
「玖儿,咱们去皇宫做什么?」
云啸天还有些懵。
他本来想先给女儿看看伤,再去找二弟问个清楚,结果女儿直接拉着他上了马车,说要去皇宫。
「讨个说法。」
云初玖靠在车厢壁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三皇子趁您不在,带着退婚书来将军府,当着满厅宾客的面,说我不配做皇子妃。」
「他打了我一掌,打断了五根肋骨,震伤了心脉。」
云啸天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还把退婚书扔在地上,让我签字。」
「我撕了退婚书,当着所有人的面,休了他。」
云啸天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好!不愧是我云啸天的女儿!」
「但是爹,」
云初玖看着他,「我休了三皇子,就等于打了皇室的脸。以皇后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云啸天的脸色沉了下来。
「所以您今天得去皇宫,把这件事了结了。」
云初玖放下茶杯,一字一句地说。
「您要让皇帝亲口答应,在大比之前,皇家不许找我麻烦。」
云啸天看着女儿,沉默了很久。
他发现自己这个女儿,不傻了之后,聪明得有些可怕。
她不是冲动地休了三皇子,她是算好了每一步。
先休夫,打皇室的脸。
再让他去皇宫,逼皇帝表态。
这样一来,至少在三个月的大比之前,皇家不敢明着对她动手。
至于暗地里……
「玖儿,你老实告诉爹,你现在什么修为?」
云啸天盯着女儿的眼睛。
云初玖想了想,没有隐瞒:「筑基境后期。」
云啸天倒吸一口凉气。
三天,从废物到筑基境后期?
这是什么妖孽般的速度?!
「你……你怎么做到的?」
「爹,这是我的秘密。」
云初玖微微一笑,「您只要知道,您的女儿不是废物,这就够了。」
云啸天看着女儿脸上那块黑色的胎记,突然觉得,这块胎记下面,藏着的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
不是容貌,是气势。
他就知道,他的玖儿从来不是废物。
他有些期待三个月的大比了。
期待那些人惊掉的下巴。
皇宫,御书房。
天澜皇帝姬渊坐在龙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眉头紧锁。
他今年五十多岁,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修为在金丹前期,算不上多强,但胜在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
「陛下,镇国大将军云啸天求见。」
内侍总管李公公进来禀报。
姬渊擡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云啸天出城给那个废物女儿寻药的事他是知道的,算算日子,确实该回来了。
「宣。」
话音刚落,御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云啸天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披著白色披风、戴着帷帽的少女。
姬渊的眉头皱了一下。
云啸天今天的气势不对。
以往这个莽夫虽然粗犷,但对他还算恭敬。今天这架势,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云爱卿,你不是出城寻药去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姬渊放下奏折,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陛下。」
云啸天抱拳行了一礼,声音沉得像闷雷。
「臣有个问题想问问陛下。」
「哦?什么问题?」
「三皇子趁臣不在,带着退婚书去臣的府上,当着满厅宾客的面,说臣的女儿不配做皇子妃。」
云啸天擡起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
「臣想问陛下,这门婚事是先帝钦赐的,三皇子这么做,是先帝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姬渊的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云啸天会这么直接。
「云爱卿,这件事朕也是事后才知道的。无夜那孩子年轻气盛,做事欠考虑……」
「欠考虑?」
云啸天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几分。
「陛下,臣的女儿被人从落凤崖推下去,在崖底爬了三天才爬上来。回来的时候,臣的府里已经挂上了白绫,三皇子的退婚书就摆在灵堂前!」
「陛下,臣想问问,这是谁的意思?!」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在吼。
金丹境前期的威压,在元婴境巅峰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
姬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云啸天,你这是在质问朕?」
「臣不敢。」
云啸天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臣只是想要一个说法。」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姬渊看着云啸天,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始终没有出声的少女,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这门婚事,当年是皇后找先帝赐下的,为的是拉拢云啸天这个手握重兵的将军。
这些年,云啸天也确实对皇室忠心耿耿,替他稳住了天澜皇朝的半壁江山。
如果因为退婚的事寒了云啸天的心,不值当。
但无夜那个孩子……
「云爱卿,退婚的事,朕确实不知情。」
姬渊放缓了语气,「这样吧,朕让无夜给你女儿赔个不是,这门婚事继续……」
「不必了。」
一直沉默的云初玖开口了。
她掀开帷帽的一角,露出一双清冷到极致的眼睛。
「陛下,是我休了三皇子,不是三皇子休了我。」
姬渊瞳孔一缩。
「婚书我已经撕了,这门婚事到此为止。」
云初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