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泰晤士河。
整条河面升起的雾浓得发黑,即便是雾都最老练的码头工提着煤油灯也不敢在河边逗留。
「维克,先说好这儿有五具尸体,一具尸体三便士不许反悔。」一位穿着破烂码头工装的汉子竖起三根手指,在维克面前晃了晃。
维克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手在衣服口袋里摸了半天才不情愿地摸出九便士。
「先给你一部分,别磨叽,万一警察来了,我可不想再支付其他费用。」
那男人收了钱,露出满嘴的黄牙,他不再废话撸起袖子,弯腰扛起一具一具尸体往路边的板车上搬。
不一会就只剩了最后一具尸体,刚背上身,男子还与身旁的维克打趣起来:「嘿,这具尸体比前四具都要轻,看起来这家伙的器官还挺抢手。」
维克提着煤油灯照了照,煤油光扫过一张年轻的脸,苍白,毫无生气,与其他尸体没什么不同。
维克没有接话,这些尸体都是被贵族或教会取走器官后随意丢弃的,有轻有重再正常不过,他只想赶紧完事,离开这鬼地方。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这具尸体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潮水般的记忆灌进他的脑中,不光有他作为「李凯」活过的二十年人生,还有一个名叫伊森·摩尔的男人短暂的一生。
「我的名字是伊森·摩尔,一个被掏空器官,抛尸泰晤士河的可怜虫。」
我在哪?身上好痛…
感觉到身上尸体出现异动,男人本能甩开尸体,急忙从怀中掏出几颗早已准备的大蒜。
「活了!这尸体活了!」
「尸体要有损坏我可不支付…」
维克刚要训斥,却发现被男人甩开的尸体突然站了起来,他当场丢下煤油灯慌不择路逃离了现场。
男人见雇主已跑,哪还顾得上没有支付的委托费,也急忙逃离了现场。
迷迷糊糊的伊森根本没注意两个逃跑的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两个字:心脏。
他复活了,可他的胸腔内什么都没有,身体的本能告诉他如果不找到新的器官他可能撑不过五分钟。
他跌跌撞撞朝前摸去,膝盖撞上那辆被遗弃的板车,而上面还躺着四具尸体。
伊森没有犹豫,他颤颤巍巍揭开这些尸体的衣物,从这些尸体身上摸索到了最基础的器官。
没有医学知识的他只能像许久未进食的疯子一样一股脑全部塞进自己的腹腔。
不过却有一个神秘的力量替他完成了这件事,也是在这一时间,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块淡蓝色的面板。
【伊森·摩尔】
【普通人】
【器官:心脏(五天后腐烂)】
【肺(长期吸食廉价烟草,肺癌晚期)】
【肾(虚)】
【胃(劣质伙食导致慢性胃溃疡)】
【请宿主尽快寻找新的器官替换。】
望着面板上这些残次器官的副作用,伊森并未有一丝失望,感受着心脏的跳动他扯了扯嘴角:即便是生锈的零件能用那就是好零件。
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他似乎明白了这是一个非凡的世界,蒸汽机械与神秘学的碰撞,而原主的死亡似乎是一个在雾都小人物被迫卷入了某个纷争当中。
也在此时,刚刚逃跑的维克又重新返回了现场,而在他身旁还跟着一位穿着黑色神父制服,手持厚实书本的中年男人。
看到伊森的那一刻两人同时提高了警惕,维克咽了口唾沫,当时的他并没有看清尸体的模样,只知道是个年轻人,而这个人又莫名出现在现场,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就是那具尸体。
维克小心发问:「先生,您半夜不睡觉在河边做什么?」
伊森没有理会维克的问题,因为他发现对方带来的这位神父居然无视他检查起了尸体。
神父一边看一边开口:「每个尸体都少了一些器官,看来有人取走了它们。」
伊森咽下一口唾沫,他不自觉退后一步,做好了情况不对随时准备跳入河中跑路的准备。
他明白自己绝对不能被抓,一具起死回生的尸体,还能无缝衔接他人的器官,如果被抓回去,下半辈子他只能躺在某个地下室的解剖台上,成为教会或是某些疯子的完美实验对象。
不过接下来神父的话让伊森愣住了。
「别害怕,我没有恶意。」神父那双灰色的眼睛平静得可怕,「向教会举报你,我毫无兴趣,但我少了一具尸体是事实。」
不知为何神父说出的话充满信服感,伊森听了反而冷静了不少。
「你要我替你找尸体?」伊森皱起眉头。
神父掏出一把匕首丢在伊森脚下。
「泰晤士河。」神父的声音不紧不慢,「每天有多少尸体被人偷偷丢进这条河里,你猜猜看。」
神父这样提醒,傻子也明白对方的意思,伊森本想拒绝但对方人多势众,万一反悔自己也只能认栽,索性转身跳入泰晤士河。
维克走到神父身旁,有些担忧地询问道:「先生,这样真的好吗?我觉得应该把他交给教会,如果他直接游泳跑了怎么办?」
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神父摇摇头:「我们不是教会的人,教会也不会为我们出头。」
简短的一句话让维克闭上了嘴,他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弊。
跳入泰晤士河的伊森很快就有些后悔了,即便自己水性极佳,但这河水冰凉刺骨,不光混浊,还伴随着一股恶心的味道。
要回去吗?
正想着,水中的一对绿光吸引了伊森的注意,那绿光像两块品相极差的翡翠,在这片浑水中格外醒目。
水下这绿光毫无征兆地动了,伊森脑中一片混沌,可原主残存的记忆碎片就在这时拼凑到了一起。
一篇曾印在报纸角落、被大多数人当作消遣的新闻标题浮现出来:《泰晤士河惊现水鬼?多人被拖下水后消失不见。》
水鬼!
还未反应过来,这绿光就已经扑到他面前,水鬼那对浮肿的前肢狠狠抓住伊森肩膀,指甲狠狠陷进肉里,将他按下不让他上浮。
伊森被吓得呛了一口腥臭的河水,他想挣脱,但没成想水鬼的力气竟如此之大。
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遥远的水面,那种被世界抛弃的死亡感再一次出现。
他猛地想起那把神父给的匕首,拔出匕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朝水鬼的腹部狠狠捅了进去。
刀尖刺进它的腹部,一股黏稠的黑血瞬间喷涌而出,将周围染成黑色。
似乎感受到疼痛,水鬼松开前肢,发出刺耳的尖叫,然后逃离了这里。
发黑的血液还未散去,伊森的眼前,系统的面板再次浮现。
【附近出现可替换器官: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