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宫中坤宁宫内静谧悠然,殿中暖香袅袅,皇后原本倚着软榻闭目小憩,周遭一片安宁。
倏然,一道刺目白光毫无征兆地划破殿内昏暗,转瞬即逝。
皇后心头骤紧,猛地惊醒,眉宇间凝满惊惶,仓促扬声唤道:「容嬷嬷!」
立在殿外伺候的容嬷嬷闻声即刻跨步入内,垂首恭恭敬敬应道:「奴才在。」
皇后掌心微凉,眼底犹残留着方才幻境中的历历画面,语声带着几分未平的震颤:
「你……你方才可有看见什么?想起什么蹊跷事?」
容嬷嬷擡眸看向皇后,神色郑重,缓缓颔首:
「启禀皇后娘娘,奴才方才恍惚间见前尘旧梦,想起了上一世的种种。今日正是小燕子也就是还珠格格当初受伤入宫的日子。」
皇后指尖轻轻攥紧,眸色沉沉,怅然低喃:「原来不止本宫一人见到了过往。」
一幕幕尘封往事翻涌心头,上一世的她,一生困于后位、争于情爱、困于算计,机关算尽半生,最后落得独居佛堂、清冷孤寂,无人问津。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眼底锋芒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平和淡然:
「罢了,这一世,那些纷争、情爱纠葛,本宫一概不争不抢。只求安稳守着永基,护他平安顺遂,便是足矣。」
容嬷嬷历经上一世浮沉,早已看透深宫名利虚妄,心中亦是释然,只是依旧顾虑重重,轻声问道:「娘娘已然想开,乃是最好不过。只是今日…咱们还去探望小燕子吗?」
闻言,皇后眸色微动,心底漫上一丝难言的不忍。
她清晰记得上一世的末尾,昔日灵动鲜活、肆意张扬的小燕子,在深宫磋磨中渐渐褪去锋芒,满身委屈狼狈,终究是累了、倦了,每每落寞无助之时,总会跑到清冷佛堂,扑进她的怀里,软软唤她一声皇额娘。
那一抹凄楚落寞的模样,时至今日,依旧清晰烙印在她心底。
重活一世,她彻底通透,这深宫从不由人随心度日,从来不是安分守己、避事退让,便能换得一世安稳无忧。
沉吟片刻,皇后缓缓直起身形,整理了一身端庄宫装,神色沉静:「走,随本宫去乾清宫。」
彼时的乾清宫内,御殿肃穆,气氛沉沉。
皇上、永琪一众君臣已然归宫,正静静等候紫薇前来对证身世。
期间永琪目光频频落在小燕子身上,心底牵挂难掩,数次想要上前搭话靠近,皆被小燕子不动声色侧身避开,疏离之意尽显。
御案之上,乾隆端坐高位,垂眸看着下方跪地垂首的小燕子,眸光沉沉,缓声开口发问:
「你叫什么?你口中所说的夏紫薇,你二人是如何相识?你且细细说来。」
小燕子垂眸敛神,一改上一世初入宫时的莽撞跳脱,字字清晰、将自己与紫薇相识的始末娓娓道来,更是直言不讳,尽数揭发了梁大人仗势欺人、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种种劣迹。
乾隆虽早已在前尘记忆中知晓前因后果,此刻听闻这番实情,依旧难掩心底怒火,龙颜微沉,沉声吩咐:
「天子脚下,皇城之内,竟有此等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蛀虫!福伦,即刻派人彻查此事,绝不姑息!」
同样携带着前世记忆的福伦心中了然,即刻出列躬身领旨:「臣,遵旨。」
不多时,殿外宫人通传,令妃与皇后一前一后,联袂踏入乾清宫大殿,双双行礼见驾。
此刻殿中气氛微妙,人人心藏旧事、各怀思虑。
小燕子依旧恭规矩礼,全然没有上一世初入皇宫的好奇浮躁。
乾隆看着她乖巧安分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关切,语声放缓:「小燕子,起身一旁等候吧。」
「谢皇上。」
小燕子依言起身,安分立在殿侧,身姿端正。
令妃立在一旁,眸光悄然扫过小燕子,心底暗自思忖前尘种种纠葛祸福,以及即将接踵而至的风波是非,心绪复杂难辨。
皇后亦是静静立在殿中,目光淡淡落于小燕子身上,瞧着她褪去稚气莽撞、沉稳安分的模样,心中暗自揣测不定:
莫非她也留存了记忆?亦或……皇上、令妃,乃至宫中众人,皆窥见了前世因果?
满殿之人,人人心怀旧事、暗藏考量,却无人出声言语,静默的等候,愈发显得漫长凝滞。
良久,殿外再度传来脚步声,尔康、尔泰兄弟二人引着紫薇缓步入殿。
「臣福尔康、福尔泰,参见皇上!」兄弟二人躬身行礼。
「免礼。」皇上淡淡擡手。
紫薇擡眸望着殿中一张张熟悉至极的面容,前尘悲欢、深宫浮沉尽数翻涌心头,敛去眼底波澜,从容跪地叩拜:
「民女夏紫薇,参见皇上。」
「擡起头来,让朕瞧瞧。」
乾隆目光沉沉落于她身上,看着眼前眉眼温柔,一如记忆中那个温婉的女儿。
纵然心知肚明始末,依旧耐着性子,细细盘问了紫薇的身世来历、寻亲始末,以及托付小燕子转送信物的全部缘由。
历经一世的紫薇,心境早已远超从前,她不慌不忙,将所有前因后果一一清晰应答,条理分明,毫无慌乱疏漏。
乾隆听罢,微微颔首,沉吟思索片刻,沉声定论:
「紫薇、小燕子,你二人暂且住在漱芳斋等候。朕即刻派人前往济南,核实你的身世,待结果传回,再行定夺后续事宜。」
「民女遵旨。」紫薇恭顺应下。
一旁的小燕子闻言,当即上前一步,眼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期盼:
「皇上,您先前说过,只要紫薇前来对证,证明我说的是实话,便放我出宫,现在紫薇都说清楚了,我就是一送信的,还请皇上放我出去。」
乾隆看着眼前依旧鲜活纯粹、不染深宫城府的小燕子,心底自是想多留她时日。
深宫之中,知书达礼、端庄温婉的格格数不胜数,可这般肆意坦荡、赤诚热烈的姑娘,世间仅此一人。
他故作神色严肃,沉声开口:
「朕所言,从未作假。可若不派人前往济南核实实情,怎知你二人不是提前串通、刻意欺瞒?朕应允你,待济南查探的宫人归来、事事落定,便准你出宫。」
一旁的令妃瞧出皇上有意留人,当即柔声开口解围:
「皇上,两位姑娘初入宫廷,一路奔波劳顿,不如让臣妾先带她们前往漱芳斋歇息安顿。宫中一应所需,臣妾自会妥善安排。」
「那就辛苦令妃了。」乾隆颔首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