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君悦酒店门前的车流还没散尽,酒店大堂亮着华丽的水晶灯。
四个黑衣保镖早已散开,带队的那个按住耳麦,目光在大门和电梯间来回扫。
「各部门注意,小姐预计还有五分钟抵达。」
另外三个齐声应道:「是!」
四个人分头散开,两人守在大门两侧,一人站在电梯口,为首的在大堂中央扫了一圈。
目光来来回回掠过每一个进门的人,唯独没在那个骑电瓶车来的土气姑娘身上停顿一瞬。
岳灵珑把小电瓶车往一排豪车旁边一靠,擡起手腕看了眼表。
坏了,迟到了,又要挨骂了。
她扶了扶黑框眼镜,拎着半旧的手提包,一身老气横秋的职业装,低发髻盘得一丝不乱,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走了过去。
保镖们还在兜圈。
领头的保镖眉头一皱:「小姐还没到吗?」
一个年轻保镖摇头:「没看到啊!」
领头的保镖牛眼一瞪:「快找!」
其他保镖连忙应声:「是!」
岳灵珑路过大厅中央自己的生日海报。
海报上的姑娘盛装华服,水晶灯的光落在她笑脸上。而眼前的她,一身灰扑扑的,没人多看一眼。
她差点笑出声,低头快步穿过大堂,绕过一个端着香槟盘的侍者,闪进了通往翡翠厅的信道。
这身打扮是她专门用来瞒人的。
在星曜集团她是李星洲的助理,唯唯诺诺;回了岳家她才是被宠着的小寿星。
两副面孔她守了半年,哪敢让它们碰头。
厅门从里推开。珠光宝气的岳母在一群贵妇亲戚簇拥下迎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当即拧住。
「灵珑,你怎么穿成了这个鬼样子?」
岳灵珑理直气壮:「妈,我那些衣服不适合上班穿!」
旁边几个贵妇亲戚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岳母脸上挂不住,嗔怪道:「别贫嘴,大家都在等你,快去换了!」
岳灵珑转身往侧厅走。推门进去,反手带上。
更衣室里一面落地镜靠墙立着,镜子里映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姑娘,低发髻盘得一丝不苟,黑框眼镜占了半张脸。
她伸手取下眼镜,搁在台面上。
没了那层镜片,镜子里的人换了副眉眼。
她擡手拔下发髻上的卡子,头发散下来,换上精美的礼服,对着镜子偏了偏头,镜子里的人和刚才判若两人。
她拎起裙摆,推门出去。
在侧门前停了一瞬,手搭上门把,侧门打开,先迈出来的是一只踩着水晶鞋的脚。
鞋尖在门框边的地毯上轻轻点了一下,接着是另一只。
长发垂落肩头,拖尾裙摆顺着门缝滑出来。
岳灵珑在门口站定,水晶灯的光落了她一身。
岳母远远程详着,眉头舒开,欣慰地笑了:「这才是我的宝贝儿小寿星,多漂亮啊。自从你上了个破班,整天灰头土脸的,穿得比你外婆都老气。」
岳灵珑小声嘀咕:「我那班不破,每天都能见到李星洲呢……」
她没敢让母亲听见后半句。
岳母凑近了些,笑着说:「今晚你老公也会来。」
岳灵珑猛地擡头:「什么?我不要见他!」
岳母伸手点了点她额头:「你们结婚都快一周年了,总不能一直躲着不见面吧?」
岳灵珑往后缩了缩:「妈,那是你和爸爸骗我出国旅行,趁我喝醉了登记的。现在婚姻自由,家族的强制联姻不算数,我都不知道那男的是何方妖魔鬼怪。」
岳母被她气笑了:「什么妖魔鬼怪?我告诉你,他长得可帅了——」
「哎呀,我突然想起有份文档忘送了,先走一步!」
岳灵珑拔腿就溜。高跟鞋在大理石地砖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岳母愣了一下,对着亲戚们尴尬地笑了笑:「这丫头,事业心太强了,随她爸。」随即扯着嗓子冲女儿的背影喊,「别忘了咱家的门禁,12点前不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岳灵珑拎着包跑过走廊,在三楼尽头一扇房门前刹住脚步。
廊道两侧的壁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她擡手准备敲门,指尖碰到门板时忽然摸到自己披散的长发。
糟了,裙子还没来得及换回去。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礼服裙,又擡眼看了看面前这扇紧闭的门。
「李总,我是您的新助理……」
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李星洲衬衫敞着两粒扣,领口凌乱,一把将她拽了进去。岳灵珑被拽得往前冲了两步,包带从肩头滑落,挂在臂弯上晃了一下。
房门在身后撞上,门锁咔嗒一声落下。
房内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把整个房间笼在一层暗色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的气味,混着一点古龙水的尾调。
岳灵珑定了定神,从包里抽出文档,鼻尖却先动了一下。空气中那股甜腥的气味钻进鼻子里,直冲脑门,连视线都跟着晃了一下。她脸色一变,手扶住额头:「什么味道?不好,是迷香。」
李星洲擡手拨开她手里的文档,文档啪地落在地毯上,纸页散开。他的目光沉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你就是给我下药的女人?」
岳灵珑想分辩。可那股甜腥的香气已经钻进鼻息,她四肢发软,指尖开始发麻,从指间一路蔓延到手腕。她撑着身后的桌沿稳住自己,桌沿的木质触感在指尖变得越来越远。视线也开始模糊,面前那张脸忽远忽近。她眨了眨眼,声音里透着委屈。
「不是我……我没有……」
李星洲一步步逼近,呼吸粗重而急促。
岳灵珑一步一步后退,腿弯磕在床沿,整个人往后倒进了床垫里。她撑着床垫想坐起来,手臂却使不上力,刚撑起一半又跌了回去。
手指攥紧了床单又松开,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在起伏。他压上来,一手抵住她的肩,指节卡在她颈侧。
他喘息着,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给你三秒钟,」他贴着她耳根,声音哑得发狠,「不想死,就滚出去。」
岳灵珑脸颊烧得通红,眼神涣散。她咬着下唇,没退,也没有躲。她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我不走,」她望着他,睫毛湿漉漉的,「李星洲,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说那句话时,一半是迷香,一半是真心。她自己分不清,也不想去分。她闭着眼,手臂环在他颈后没有松开。
李星洲低头,狠狠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