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落愣在门口,扭头看身后的陈医生,却见她已经走远了,还是小跑着的。
她无声的张了张嘴,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不一会,门从里面被拉开。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从房间里冲出来,怒气冲冲的道:「谁爱干谁干,老娘不干了,钱难挣屎难吃!」
苏梨落更不敢进去了。
她偷偷往里瞧,就见一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脚边还有个碎裂的玻璃杯。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个背影很苍凉,很孤独。
她看了会,鼓足勇气,小声喊,「爷爷。」
那背影一僵,而后,缓缓转过身。
苏梨落看清了他的脸,不觉微愣,觉得有些面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你是新来的护工?」他开口,声音沧桑。
「嗯。」苏梨落乖乖点头。
「叫什么名字?」
「苏梨落。」
「苏梨落?」他的目光落在苏梨落脸上,「梨花的梨?」
苏梨落点头,「嗯,爸爸说,我出生的时候,正好老家的梨花落了,就叫梨落。」
「你父母倒是省事。」他摇动轮椅过来,上下打量苏梨落,「还在上学吧?怎么会来当护工?」
「家里缺钱。」苏梨落老实回答。
他淡淡的哼了声,又道:「有男朋友吗?」
苏梨落微怔,想了想,「我结婚了。」
「结婚了?」
「嗯。」
「可惜了。」
他又转过轮椅,又看向窗外。
苏梨落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将地上的玻璃杯捡起来,放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您要不要出去转转,蓝花楹快开了。」
老人的视线落在腿上,「我这个样子,怎么出去?」
「我推着您啊!出去转转,心情会变好的。」
「是吗?」他淡淡开口,「我老了,腿脚也不好,去哪都不会开心。」
「那咱们试试?」苏梨落握住轮椅把手轻轻往外推,「开不开心,试了才知道。」
乘坐专用电梯直达一楼,右转经过走廊,就到了后花园,正是他看的那片风景。
「这里有树荫,也不是那么热,我们去湖那边吧?」
老人缓缓闭上眼睛,眉头舒展开来,「好。」
苏梨落笑了,「那边有一棵蓝花楹,就是没到花期,但是避暑很好。」
「你对这块很熟?」
「嗯。」苏梨落点头,「我伯伯就住在这个医院,住了很久了,我就熟悉了。」
「你经常来看他?」
「是的,每天都来。」
「他没有儿女吗?」
苏梨落一怔,缓缓道:「有的,就是有些矛盾。」
老人笑笑,「都一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前面有个凉亭,老人指了指,「到里面坐坐。」
「嗯。」苏梨落点头。
凉亭的台阶旁有个斜坡,正好可以将轮椅推上去,里面还有象棋盘。
那老人指了指棋盘,「会下棋吗?」
「会啊。」苏梨落点头。
「咱们杀两盘。」
「好啊。」
「一盘一百。」
「啊?」苏梨落微愣,「您还赌钱啊!」
「小赌怡情,最多三盘。」
「好吧,您和我爷爷还挺像的。」
「你爷爷下棋也来钱的?」
「嗯。」苏梨落点头,「一次好几千呢。」
「他这么有钱,你还来做护工?」
苏梨落微愣,「是我老公的爷爷,我不好意思向他们要钱。」
「这话就不对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既然是你的夫家,就应该负责你的事情。」
苏梨落笑笑,「您这是传统观念,现在都讲究女性独立。」
「那怎么不讲究男性生孩子,带孩子?!」
苏梨落笑了,不觉想到了厉衍洲,要是男人能生孩子,他爷爷就能抱重孙了。
说话间,棋盘摆好了,苏梨落第一盘险胜。
老人来了精神,「再来。」
「好。」
第二盘,苏梨落输,且输的很惨。
第三盘,苏梨落还是输,且输得更惨。
「哈哈哈。」老人下爽了,大笑起来,「在你护工费里扣。」
苏梨落撅起嘴巴,「明天继续,我定会一雪前耻。」
「好!」老人答应的荡气回肠,「明日再战。」
将老人送回病房,苏梨落看到剩饭很多,就知道老人吃的不合胃口。
「您明天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做了给您带过来,」
「你还会做饭?」
「嗯。」苏梨落点头,「我老公说,我厨艺不错,是加分项。」
「就做你的拿手菜吧。」
「好,那就做淮扬菜,我老公爱吃。」
老人点了点头,「谢谢你姑娘,我今天挺开心的。」
「那您明天会更开心的,我走啦。」
「嗯。」老人点头,「慢走。」
……
离开医院,苏梨落先去买菜,才回厉老板家。
她看看时间,给厉衍洲发消息:
「衍洲,你晚上回来吃饭吗?我买了菜,准备做饭。」
发完消息,她惴惴不安的等。
他一个大老板,应该挺忙的吧,不知道会不会回消息?
这个念头刚起,手机就震动了下,跳出来一条消息,「不回」。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毕竟是有回应的。
她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才回复:「好的。」
放下手机,她准备晚饭。
煨个鸡汤,明早做大煮干丝,给VIP的爷爷带过去。
炖鸡汤的档口,她去洗了个澡,然后,又去二楼看电影。
她人菜瘾大,看的恐怖片,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
当厉衍洲推开房门进来的时候,她吓得「啊」一声跳起来,连带着拖鞋也甩飞了出去。
更糟的是,那只拖鞋不偏不倚冲着厉衍洲飞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