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舟走下楼,拿起压在婚戒下面的离婚协议。
协议一共十二页,几处修改旁留着律师签名,财产分割也列得清清楚楚,显然经过了不止一次确认。
「什么时候准备的?」
「四十七天前。」
傅沉舟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么早就想离婚?」
「那时候还没有下定决心,所以一直放在抽屉里。」
「今晚决定了?」
「嗯。」
「因为我去接了以宁?」
宋晚栀收起桌上的餐盘。
「我只是在今晚确定,即使再等三年,你依旧不会选择我。」
傅沉舟低头继续看协议。
宋晚栀没有要檀宫,没有要他名下的股份,连傅老爷子结婚时送给她的几处房产也准备归还,财产诉求只有一行。
双方个人财产归各自所有。
傅沉舟合上协议。
「傅家没有让人净身出户的规矩,檀宫和那几处房产留给你。」
「按照婚前协议处理。」
「这是补偿。」
宋晚栀擡眼看他。
「补偿我等了三年,还是补偿你心里一直装着别人?」
傅沉舟下颌绷紧。
「非要这样说话?」
「我只是不想让你以为,我提出离婚是为了多分几套房子。」
「你想清楚,离开傅家以后,宋家不会让你回去。」
「所以你觉得,没有宋家和傅家,我就活不下去?」
傅沉舟没有回答。
宋晚栀是宋家不受宠的养女,婚后又离开原来的工作室,在所有人眼里,傅太太已经是她能得到的最好归宿。
傅沉舟重新拿起协议,恢复了谈判时的冷静。
「离婚可以,时间和财产分割交给律师安排,你先冷静一晚,明天再给我答案。」
「我的答案不会改变。」
「别拿一时情绪替自己决定往后的人生。」
宋晚栀迎着他的目光。
「傅沉舟,这三年里,我最清醒的决定就是离开你。」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温以宁三个字出现在屏幕上。
傅沉舟看了一眼,直接按掉来电。
「今晚我不会过去。」
「你不必特意留下。」
宋晚栀端起餐盘走进厨房,将两只没有动过的酒杯放进水池。
傅沉舟拿着协议站在餐厅里,目光落在桌角那枚婚戒上。
三年来,宋晚栀一直戴着它。
傅沉舟却将自己的那枚收在书房抽屉,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他给周衡发了一条消息。
【明早联系律师,重新拟定离婚财产清单。】
周衡很快回复。
【傅总,确定启动离婚进程吗?】
傅沉舟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没有回答。
第二天早上,宋晚栀只带了两只行李箱。
常穿的衣物、一本厚厚的设计稿,还有母亲留下的旧首饰盒,便装下了她在檀宫的大半生活。
七点半,傅沉舟正在餐厅开视频会议。
滚轮压过楼梯的声音传来,他擡手暂停会议,看向推着行李下楼的宋晚栀。
「手续周四才办。」
「我知道。」
「没必要今天搬走。」
「继续住在这里也没有必要。」
「你准备去哪里?」
「我有住处。」
傅沉舟放下咖啡。
「你名下那套公寓早被宋家收回,其他房产已经列入归还清单,你能住在哪里?」
「傅总连我有几套房子都查过?」
「离婚需要核对财产。」
宋晚栀握住行李箱拉杆。
「你习惯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之中,所以接受不了我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有了新的生活。」
门铃在这时响起。
周姨刚打开门,穿着米白色长裙的温以宁便站在台阶上,手里搭着傅沉舟昨晚留下的黑色西装。
「沉舟,我来还衣服。」
她说完才看见宋晚栀身边的行李箱。
「晚栀,你要出门?」
「搬家。」
温以宁抱着外套的手收紧,很快又露出温柔的笑。
「是因为昨晚的事吗?」
宋晚栀没有回答,伸手准备接过外套,温以宁却下意识避开了一下,随后才将衣服递过去。
「昨晚我在飞机上突然发病,沉舟才会去接我,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和他吵架。」
「我们没有吵架。」
「那你为什么突然搬走?」
「温小姐,我搬不搬家,好像与你无关。」
温以宁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我回国没有破坏你们婚姻的意思。」
「我们的婚姻,轮不到别人破坏。」
宋晚栀将外套递给周姨,语气平静。
「我离开,只是因为这段婚姻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
傅沉舟从餐厅走过来。
「以宁,这件事与你无关。」
「他说得对。」
宋晚栀拉起行李箱。
「我们离婚,确实与你无关。」
温以宁侧身让开门口。
一辆黑色越野车已经停在院外,许南乔戴着墨镜下来,接过宋晚栀手里的行李箱。
「就这两箱?」
「剩下的让人寄过去。」
许南乔将行李放进后备厢,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白月光刚回来就登堂入室,傅总安排得真快。」
「南乔。」
宋晚栀制止了她。
傅沉舟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许南乔身上。
许氏珠宝的副总裁,也是近两年圈内声名最盛的品牌操盘手,傅氏想与她见面,都需要提前预约时间。
宋晚栀什么时候和她有了联系?
「你要带她去哪里?」
许南乔摘下墨镜。
「晚栀没有告诉傅总?」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很快就不是了。」
宋晚栀拉开副驾驶车门。
傅沉舟走下台阶。
「宋晚栀,周四之前,你在法律上仍旧是傅太太。」
「所以呢?」
「我需要知道你的住处。」
「离婚那天我会准时出现,不会耽误傅总迎接白月光。」
傅沉舟眉间浮出冷意。
「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说的是事实。」
宋晚栀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汽车驶出檀宫,许南乔看了一眼后视镜。
傅沉舟仍站在台阶下,温以宁与他隔着半步距离,两道身影在晨光里格外般配。
「舍得?」
宋晚栀没有回头。
「舍不得也要舍得。」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电显示来自巴黎。
宋晚栀接通电话,对面传来工作人员激动的声音。
「Z老师,国际珠宝设计大赛下周将在京市举行,主办方会继续为您保密身份,请问您确定亲自出席吗?」
「确定。」
「那您的复出作品叫什么?」
宋晚栀打开随身携带的设计稿,翻到最后一页。
纸上是一朵被烈火烧去半边花瓣的栀子。
她的指尖沿着花瓣边缘轻轻划过。
「《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