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盛庭酒店顶层灯火通明。
通往宴会厅的长廊铺着暗红色地毯,两侧竖立着温以宁的珠宝海报,白色栀子沿着黑色展架一路盛开,尽头的玻璃展柜里放着今晚的主角。
《栀光》。
数百颗白钻铺成层叠花瓣,黄钻被托在中央,缠绕花枝的金属做成火焰形状,灯光从展柜顶部落下来,整条项链像被点燃了一样。
温以宁站在展柜旁接受采访。
她穿着一条珍珠白长裙,乌黑长发挽在脑后,颈间戴着《栀光》系列的同款耳坠,说话时声音温和,偶尔提起已经去世的林静姝,眼眶便会泛起一层薄红。
「林老师是我最敬重的人。」
「她生前将未完成的初稿交给我,我用了七年时间,才终于有勇气把它完成。」
记者的镜头纷纷对准她。
宴会厅另一侧传来脚步声,傅氏高层陪着傅沉舟从专用电梯出来。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肩线平直,腕表边缘在灯下泛着冷光,他没有在红毯前停留,只向负责展览的经理问了几句安保与流程。
温以宁结束采访,提着裙摆走向他。
「你来了。」
「傅氏是主赞助方。」
傅沉舟看了一眼腕表。
「开幕仪式还有十分钟,版权文档核实了吗?」
「法务部确认过,原稿、授权书和签名都没有问题。」
项目经理立即将文档递过去。
傅沉舟翻到林静姝签名的那一页,指腹沿着纸张边缘压了一下。
这份授权书签署于八年前。
那时林静姝还没有遭遇车祸。
「原件在哪里?」
「温小姐的经纪人带来了,放在酒店保险柜里。」
傅沉舟合上文档。
「展览结束前不要离开监控范围。」
温以宁看着他公事公办的神情,笑意里多了几分无奈。
「有傅氏这么严谨的主办方,我今晚应该不会出错了。」
傅沉舟没有接这句试探,将文档还给经理。
宴会厅入口突然传来一阵快门声。
许南乔穿着银灰色西装走进来,身边跟着一个明艳修长的女人。
宋晚栀换了一条暗红色丝绒长裙,裙摆随着脚步贴过地面,长发松松挽起,只用一支黑色发簪固定,耳边垂着两枚火焰形状的红宝石。
她没有佩戴婚戒。
傅沉舟的视线停在她空荡荡的无名指上。
分别不过三天,宋晚栀却像换了一个人。
檀宫里那些浅色柔软的长裙不见了,她踩着细高跟穿过人群,肩背舒展,沿途有人主动向许南乔打招呼,也有人在看清她的脸后压低声音。
「那是傅太太?」
「她怎么和许南乔一起来了?」
「温以宁回国首展,她这个正牌妻子竟然也敢出现。」
许南乔听见最后一句,脚步慢了下来。
宋晚栀伸手挽住她。
「今晚是来拿东西的,别浪费时间。」
两人经过签到台,侍者却拦住了宋晚栀。
「抱歉,请出示邀请函。」
宋晚栀还没有开口,许南乔已经从手包里取出两张黑金邀请函。
「国际珠宝大赛评审团特别席,还需要核对吗?」
侍者看清邀请函上的烫金徽章,立即让开。
站在附近的几名设计师同时转过头。
国际大赛的特别邀请函只发给评委与顶级设计师,整个京市拿到的人不超过五个。
宋晚栀为什么会有?
傅沉舟也看见了那张邀请函。
三年前,宋晚栀离开工作室嫁进傅家,此后再没有公开作品,他从来不知道她与国际大赛还有联系。
温以宁已经向两人走来。
「南乔,好久不见。」
许南乔端起侍者托盘上的香槟。
「温小姐忙着出国深造,确实很难见到。」
温以宁没有理会她语气里的锋芒,转而看向宋晚栀。
「晚栀,我没想到你会来。」
「你的邀请函送到了许氏。」
「我以为你不会愿意见我。」
「今天这场展览,我必须来。」
温以宁的目光掠过她耳边的红宝石。
「这是你的新作品吗,很漂亮。」
宋晚栀擡手碰了一下耳坠。
「随手做的。」
「你还在设计珠宝?」
「我从来没有放弃过。」
宋晚栀说话时,目光越过她,落在中央的玻璃展柜上。
温以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你已经看见《栀光》了?」
「看见了。」
「我知道你可能很难接受,但这份设计是林老师亲手交给我的,她希望我能替她完成。」
「她亲口说的?」
温以宁停了一下。
「授权书上写得很清楚。」
「我问的是,她有没有亲口告诉你?」
周围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
温以宁握着手包,指尖压住柔软的皮革。
「林老师出事前,我们见过最后一面,她把原稿交给我,也把完成作品的权利留给了我。」
宋晚栀看着她。
「最后一面是什么时候?」
「八年前的五月十七日。」
「在哪里?」
「林老师的工作室。」
「几点?」
温以宁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晚栀,今天有很多媒体在场,你一定要这样审问我吗?」
「你口口声声说尊重她,我只是想知道,你能不能记清最后一次见她的时间。」
傅沉舟走到两人之间。
「如果你对版权有异议,可以把证据交给傅氏法务,展览开始后再闹,对你没有好处。」
宋晚栀擡眼看他。
「傅总觉得我在闹?」
「傅氏已经核实过她提供的文档。」
「所以你相信她?」
「我相信证据。」
傅沉舟的语气没有偏袒,也没有退让。
宋晚栀点了点头。
「好,那就看证据。」
宴会厅的灯光在此刻暗了下来,主持人走上中央舞台,开幕式正式开始。
温以宁被工作人员请到台前。
她回头看了宋晚栀一眼,随后接过话筒,站在那条闪耀的栀子项链旁。
巨大的电子屏幕亮起,出现林静姝年轻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支画笔,笑容温柔明亮。
宋晚栀望着母亲的脸,握住手包的手缓缓收紧。
「《栀光》是林老师留给我的最后一份礼物。」
温以宁的声音从音响里传遍整个宴会厅。
「今晚,我愿意将这套作品的部分收益捐给珠宝设计人才培养基金,也希望林老师没有完成的梦想,可以通过我继续走下去。」
台下响起掌声。
许南乔侧过身。
「她连捐赠协议都准备好了,只要今晚顺利结束,往后所有人提起《栀光》,都会认为这是她完成的作品。」
宋晚栀从手包里取出牛皮纸袋。
纸袋边缘已经泛黄,其中一角还留着火烧后的焦痕。
台上的温以宁握住红绸,准备揭开玻璃展柜。
「等一下。」
宋晚栀的声音穿过掌声。
离她最近的记者先转过摄像机,紧接着,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宴会厅后方。
她提着裙摆走向舞台。
温以宁握着红绸的手停在半空。
「晚栀,有什么事可以等展览结束以后再谈。」
「等到你把作品卖出去,一切就晚了。」
两名工作人员准备上前阻拦,许南乔将特别邀请函放在经理面前。
「她是林静姝唯一的女儿,也是作品的合法继承人,谁敢碰她?」
工作人员只能停下。
宋晚栀踩上舞台,将牛皮纸袋放在展示台上。
「温以宁说,这份设计是我母亲八年前交给她的。」
她戴上白色手套,从纸袋里取出完整的原稿,放到投影仪下。
泛黄的纸张出现在大屏幕上。
栀子花、黄钻、火焰形状的枝叶,每一根线条都与展柜里的项链完全重合。
右下角除了林静姝的签名,还有一行清晰的创作日期。
十年前,四月二十六日。
台下的记者全部举起相机,快门声连成一片。
温以宁的脸上已经没有笑意。
傅沉舟站在舞台下,擡头看着屏幕。
宋晚栀拿起话筒,声音清楚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这张原稿一直保存在林家保险柜,从未授权给任何人。」
「温小姐,现在该你解释了。」
「你手里的那份授权书,究竟是谁伪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