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森林并不是什么宜居之地，这一点灰毛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片森林中有野兽，有魔物，但几乎没有智能种族愿意在此停留。
无论是北边的矮人，还是南边的人类都不愿靠近此处。
灰毛知道他们为什么摆出这么一幅态度。
如果有的选，它也不希望族群一直生活在这种地方。
作为一只刚满四岁的鼠人，它已经算是步入中年了。
自从迁移到这片森林，每次部族中有新生儿诞生，它都会前往查看，至今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
无一例外，每一批的新生鼠人当中，总有几只畸形的怪物。
那些畸形的生物难以养活，即使侥幸活下来也常被疯狂浸染。
到后来，这种畸形儿一经发现，便会被立刻杀死，尸体都要抛得远远的。
灰毛知道，这是幽暗森林的污染，昭示着此处对于生者的排斥。
但在幽暗森林之外，还有更加致命的危险。
那头记仇的少年黑龙仍然记恨着这群鼠人，偶尔还会在幽暗森林之外游荡，想要蹲守猎杀它们。
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鼠人们的数量虽然有所增加，却仍然无法和它对抗。
随着鼠人部族在幽暗森林中生活的时间增加，污染也逐渐累积。
畸形儿的出现频率和畸形程度逐渐增加。
如果再不做出改变的话，再过几年，部族就会彻底完蛋。
为了摆脱灭亡的命运，鼠人们派出斥候，四处搜索。
经过侦察，它们发现了南边有一块合适的区域。
虽然资源不算太丰富，但好在没有什么强力的魔物，也就偶尔能看到些毫无战斗力的走路菇。
出于谨慎，灰毛还是带上了十二只鼠人。
而事实证明，它的谨慎似乎有些多余了。
一路上，这只鼠人队伍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那些走路菇一受到惊吓就会立马逃跑，根本没有战斗能力。
当鼠人们跟着逃跑的走路菇来到蘑菇园时，所有的走路菇都一哄而散，只留下满地的普通蘑菇。
见状，灰毛松了一口气。
此时天色已晚，灰毛决定今晚在这附近找个地方过夜，明天再对地上的蘑菇进行清理。
这些蘑菇早已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幽暗森林的污染在它们体内富集，因此无法作为食物。
至少对于它们这些外来者而言，这些蘑菇是绝对不能食用的。
但只要把这些蘑菇清除掉，就能得到一片暂时的低污染区域，这正是部族现在所需要的。
或许在这里再缓几年，那头黑龙就会陷入沉眠。
到时候，部族就可以离开这片森林，远离污染和疯狂。
夜幕降临，灰毛领着几只鼠人守夜，其他鼠人已经进入梦乡。
久违地，在这个部族即将迈入新阶段的前夕，灰毛感到了疲倦。
它不禁想起一些并不复杂的往事。
那时候，鼠人们还居住在森林东边的沼泽区域。
它的祖辈遭遇了一头幼年黑龙，并尝试猎杀它。
很不幸地，猎杀失败，而那头黑龙在进入少年龙阶段后回归了。
那头黑龙杀死了大部分成年鼠人，当时尚且年幼的灰毛和几个同伴带着幼崽，逃进了幽暗森林。
现在想来，自从那天起，灰毛就没有一天能闲下来。
而就在即将出现转机的现在，它反而有种即将完成任务的放松感。
或许再过几年，部族真的能够离开这片森林。
以它的年龄，注定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不过至少，它还能为幼崽们站好最后一班岗。
想到这里，它举起两只前爪，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正想和其他守夜的鼠人说话提提神。
然而另外的那几个鼠人同样显露出疲态，显得有气无力。
不对，这不对！
灰毛内心骤然出现一股强烈的惊惧，立刻高喊起来：
「是敌袭！快给我起来！别睡了！」
正在睡觉的鼠人睁开惺忪的睡眼，抓起放在身旁的木矛正想起身，却同样感觉到身体的衰弱。
灰毛眼睁睁看着族人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无力，却连敌人是从哪来的都不清楚。
焦躁的火焰充斥着它的内心，因此当它看到林间移动的那个身影时，没有任何迟疑地掷出了手中的长矛。
长矛精准地贯穿目标，但那只不过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灰毛的内心变得愈加烦躁，就在这时，它的身后突然又有了动静。
灰毛立刻转身，目光锁定一个直立的身影，抓起另一只长矛狠狠投掷出去。
那个身影直挺挺地倒下，灰毛正想借此鼓舞一番士气，却看见那不过是个用树枝和杂草捆成的简陋人形。
身后再次传来声音，但这次它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后背炸开。
法术——凌虐之触！
这道法术最适合用于偷袭，再加上冲锋带来的威力，仅仅一击就将这只鼠人重创！
一击得手，凯亚没有丝毫恋战，灵活地横转飞离。
遭到重创的灰毛看向那头幼龙，它的身影逐渐和记忆中那条黑龙重叠在一起。
它感觉到身体正在逐渐变得冰冷，生命的火花将在不久后熄灭，可另一股火焰在它心中燃起。
在剧痛的刺激下，愤怒、悔恨、疯狂、恐惧，种种复杂的情绪结合在一起，令这只命不久矣的鼠人强撑着身体，做出不可思议的举动。
它没有心思再关注虚弱的同伴，只是握紧最后一根长矛，拼尽全力向着那头恶龙冲去，犹如一个向巨人发起冲锋的骑士。
灰毛用尽全部力气，以最快的速度，将长矛对着那头体长三米、翼长接近五米的生物投去。
它确信以那条真龙的体型，绝对无法躲开这一击。
在这一瞬间，灰毛的身体宛如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它知道自己即将死去，但心中却生出一股病态的嘲弄。
拥有巨大的体型，强大的力量又如何，还不是躲不开这一击。
即使杀不了你，我也一定要让你感受到我的愤怒和痛苦。
但凯亚完全没有做出闪避的动作，他的身形一阵扭曲，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只渺小的老鼠。
原本瞄准真龙心脏的一击，在面对这只小小的老鼠时毫不意外地落空了。
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灰毛看见几只长着粗壮双臂的巨大走路菇从各个方向走来。
砰的一声，灰毛的身体被一拳击飞，撞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它的双眼无神，身体犹如坏掉的布娃娃瘫倒在地，没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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