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许如风信心十足想要干出一番大事业的同时。
村支书家里的氛围，此时却显得有些不太对劲。
「老许啊，我耳背，刚才没太听清。」
「你的意思是说，你家二小子，放着城里体面的工作不做，非得回到咱这鸟不拉屎的地界承包荒地，还说要带着父老乡亲一起发财？」
许老汉双腿交叉，依靠在院子中央的石磨旁，一脸的不屑。
「那臭小子就是这么说的，我能有啥法，建国，你给个准话，这事儿到底能不能办吧！」
王建国白了许老汉一眼，语气稍显无奈。
「能成肯定是能成，反正那些荒地又不能种庄稼，村里压根没人要，闲着也是闲着，卖给你家二娃倒也不能算浪费。」
「就是吧，有个事儿我得提前问清楚，风娃子到底要拿这荒地干啥？」
「你别怪我多嘴啊，前些年有几个滑头，也是张罗着要承包荒地，可最后却被人发现是一帮土夫子，专门挖坟掘墓的，后来听说被抓住还枪毙了几个……」
听到王建国这么说，许老汉也是赶忙摆手。
「建国，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许大年养的娃，再怎么样也不会去学别人挖坟，这种损阴德的事儿，我们老许家干不出来。」
王建国面露难色，继续道：「是，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有你管着，他肯定是干不出来这事儿，可风娃子也长大了，还在城里混了那么多年，这次回来突然就说要承包荒地，还一下子就要承包几十亩，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许大年听到这话，手里的枣木烟杆嘎巴一下断成两截，他气的吹胡子瞪眼，指着王建国怒道：「姓王的，你是看不得我们老许家落一点儿好是不是？」
「这地你要愿意卖，现在就给我去拿合同，不愿意就拉倒，少搁这儿跟老子阴阳怪气的！」
王建国脸色也瞬间阴了下去，冷声道：「可以，今儿我还就把话给你挑明了，在没搞清楚风娃子买地的目的之前，这地我是不可能卖的。」
「不光是我个人不愿意，规章制度上也是这么写的，你要是有意见，去找县里的大领导，别来找我。」
许大年气得不行，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
「我二娃买来盖婚房的，不行吗！」
「盖婚房那也用不了几十亩啊！咋？就属你家二娃腚大，一亩两亩地还住不开他不成？」
「王建国！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二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吵起来。
却见此时，许如风的老娘林淑芬匆忙赶到，刚一进门她就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哎呀，我说啥来着，你最后还是跟人家吵起来了不是。」
「咋不见风娃，他没跟你一块过来吗？」
许大年压根没理林淑芬，他红着眼睛，直勾勾顶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王建国，一字一顿道：「你少管！我今儿还就得问问，他凭什么不把荒地卖给咱，这地别人家买得，就我老许家不能买？」
王建国一声冷笑，将视线投向一旁的林淑芬。
「话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在没搞清楚风娃子买地的目的之前，这地我是不可能卖的，两位请回吧！」
林淑芬听到这话，下意识答道：「王支书，风娃买地其实是为了……为了种树！」
「啥？！」
听到这话，许大年和王建国都愣住了。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角不断抽搐。
最后，王建国实在是忍不住，拍了拍许大年的肩膀笑出声来。
「哎呦呦，这我可真是没想到啊，我本来以为风娃子是在外头学坏了，没想到他原来是脑子被驴踢了。」
「跑咱这大荒地来说要种树？他咋不说跑西边戈壁滩去搞河道清淤呢，哈哈哈！」
许大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扭过头去狠狠瞪了林淑芬一眼。
「你！那小子真是这么说的？」
林淑芬用力点头。
「真的！他刚才吃饭的时候亲口跟我说的，一脸煞有介事的，好像是真打算这么干，我劝了他几句，可他好像没往心里去……」
「造孽啊！」
许大年一拍大腿，语气格外懊恼。
「我们老许家，咋出了这么个没脑子的货？」
「还种树？我看还不如学别人挖坟掘墓呢，至少那玩意儿是真来钱啊！」
王建国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嘴巴，一下午过去，黄石村几乎人人都已经知晓，许大年的二娃许如风脑子抽了，要在黄土高原的荒地上面种树的消息。
许大年手持皮带，静静在家中等候。
他虽然不知道许如风去哪儿鬼混了，但他知道，许如风再回到这家里时，自己是一定要把他抽的他老娘都不认得。
要不然，都对不起他今天在王建国面前丢的脸！
可许大年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许如风回家。
一直到傍晚，林淑芬捧着一碗刚出锅的油泼面从厨房走出，忍不住抱怨了他几句。
「娃刚回来，你就不能收敛着点儿脾气？」
「他想种树你就让他种嘛，到时候吃了亏，不用你教训，他自己就知道收手了。」
许大年把手里的皮带抡的劈啪作响，愤怒道：「那臭小子想干点儿啥我不拦着，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浪费咱家的钱！」
「三四十亩荒地啊，全包下来至少得三四千块，老子哪儿来那么多钱给他霍霍？」
林淑芬抿了抿嘴，低声言语：「风娃子也没说让你掏钱啊，兴许他自己就有钱呢。」
一听这话，许大年顿时更来气了。
「放他娘的狗屁，他要是兜里有钱，还至于在京城混不下去？还至于跑咱这儿大荒地说要种树创业？」
「我看，他就是把兜里的钱都霍霍光了，没办法了，才只能灰溜溜回来老家，搞个创业的名头，好让老子不骂他罢了！」
「我就明着跟你说，风娃根本就成不了事儿！」
一整晚，许大年的骂声几乎都没断过，甚至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嘴里还在不停地絮叨。
直至早饭过后，村口突然响起的一阵低沉轰鸣，才令许大年彻底止住话头！
莫非这风娃子，真没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