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是他忽然发现——这种突然接到莫名其妙的跨界电话,blabla听了一堆诉苦,然后他还一边头疼问题,一边找不着制造问题的厂家,关键自己夹在中间貌似还啥事干不了,肚子还饿的情况——这不特娘的还是干客服么?
「……艹。」
最扯淡的是,这回他连个能用的话术跟办事攻略都没有,就连旁边明显知道点东西的新手教程都是个满脑子痔疮的谜语人,搞得他只能两眼一抹黑。
蛋疼片刻,钟言再次试着确认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确定,我真是这里的列车长?」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管家说得像是在读真理。
「那你能解释一下,我为啥一点记忆都没有么。」钟言死鱼眼看着它。
管家这次罕见地沉默几秒,然后又变得理所当然了:
「或许您在深空航行中遗失了部分记忆,又或许您在运行外出工作时,出于一些必要且彰显您深远谋划的考量,主动封闭了自我,但您确实是您,本质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你哪来这么大把握。」钟言已经懒得吐槽这套「深远」的说辞了,反正这货十句有九句半都在花式吹牛逼。
「能打开车厢门,让其得以停靠,已经说明了一切。」
钟言沉默了。
暂且不论这货是不是在尬吹。
眼下的事实他还真没法反驳——这辆列车确实是有点邪门。
比如在太空行驶,比如能把门开到不知哪个星球的柜子里……
而他,可能真有某些对这辆列车的「权限」。
对此,他心里有了大致的猜测。
要么,是他继承了列车原主人的「遗产」。
要么,他是这个原主人的某种转世。
要么干脆就是这玩意在深空里飘久出bug了。
他个人觉得最后一种的可能性更符合他的三观,也符合他如今麻瓜的事实。
但不管是怎么样,他回不去地球已经是事实了。
起码暂时回不去。
除非,这扇门,还能开到别的地方,然后恰好开到他家的阳台。
但他觉得希望渺茫。
可他既然占用了那个「柜子老人」的专线,受了姑娘的恩惠,他怎么也得想办法帮上人家一点忙,心里才能踏实。
思索着,钟言再次起身来到门前,试着拽了两下。
发现已经打不开了。
看样子这扇门暂时不是想开就能开的,只有在「香气」冒出来,或者是在达到一定的触发条件后才能打开。
他更好奇那股子香气到底是什么。
显然不是面包的味道。
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在意识跟本能的东西。
不过他也没心气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根管家掰扯,反正得到的答案要么是彩虹屁,要么就是扯淡。
思索片刻,他有了点想法。
「你说,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医疗舱,对污染有没有用?」
「无用。」管家回答得干脆准时,「医疗舱只能治愈身体上的伤势,例如肢体残缺、脏器受损,那只是从前有人献祭给您的低级货,以往最大的用处,便是您的手指长倒刺时,拿来再生一根全新的手指。」
「……」
就起了个倒刺,至于整根换新??
那旧的呢……
他觉得前任列车长有点败家……起码多少不珍惜肉材。
管家似乎是没察觉到他的无语,甚至还很认真地用排忧解难的语气提起方案:
「如果您是来了兴致,打算尝试这些小对象,或许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咋说?」钟言来了点精神。
管家一本正经:
「例如,先砍掉受污染的手臂,利用医疗舱再生,再砍掉腿脚,用医疗舱再生……循环几次,理论上能清除四肢的污染,这样就剩下了头和躯干了,但躯干并不好处理……」
管家顿了顿,语气甚至带点真诚的建议感:
「所以我这里的建议是……直接把躯干找个地方埋了,用重新砍掉的四肢与头颅试着能不能将躯干反向再生出来,这一步可能需要考验操作……但以您的伟大来说想必不成问题。
「头颅部分有些麻烦,能不能继承记忆,可能需要按零件逐一操作,且看一定的运气……」
「停停停!」钟言冷汗直冒,赶紧打住,「你这叫治病?你这叫凌迟完了当积木拼着玩!」
这硬核的操作流程,比教廷那套换猪血的流程还毁三观,他觉得再听下去,要把撒旦踹出恶魔榜榜首了。
好歹人家是真在治病,可能方法土法且……节省成本了一些,这方案听着跟上刑似的,治完了人能不能拼回去都难说……
这哪儿是报恩啊,这不纯纯有仇么。
「以往我出故障的时候,都是这种维修方式,想来是古早文明的生物身体太过孱弱……」
「你可TM滚一边去吧!」钟言再也忍不了了。
这条姑且先pass。
可pass归pass,思来想去,他好像还真没别的办法了。
倒是有个细节让他有点在意。
按照这个管家说的硬核流程来分析,被污染的人,貌似全身都得拆一遍,或者是好多遍才能治愈。
可在那个姑娘嘴里,却变成了「放血」+「切除」的流程,甚至缺血了可能还得找隔壁乔治借……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某中世纪时期的医疗判定方式。
生病就等于邪物入体,然后用放血、催吐、切除、灌肠等一系列把人整得半死不活的疗程,抗住了就是神迹降临,扛不住就埋了……
如果是误诊呢?
有没有可能,那姑娘的母亲得的就是普通的病,被那群庸医给妖魔化了?
就像是对着感冒发烧跳大神。
当然,也不排除真有污染,但如果管家说的是正确的话,那么绝对是他们的处理方式出了问题。
钟言摸着下巴,把念头下压。
具体情况,还是得等明天香气飘来的时候再看怎么回事。
好在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水,虽然还是饿,但算是稍微能睡着了。
索性就靠在座位上眯了起来。
宇宙里没有昼夜,睡觉全靠体感,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就看到管家已经在旁边疯狂来回乱窜。
快把自己开出残影了。
那架势,跟憋坏了想要上厕所但里面有人似的,也不知道又是抽哪门子疯。
扫地机器人要是能有这个速度,销量起码得翻三倍。
「哥们,你干啥呢?」钟言忍不住问。
然后就后悔问了。
管家像是终于得到了宣泄口一样,咻地一下刹车在他跟前,疯狂突突突:
「列车长……列车长!您终于醒了,看到您陷入睡眠,我不敢贸然打扰,但实在是担忧您的状况,难免有些焦急,敢问……您心情如何?睡眠如何?是否做了噩梦?是否在梦中顺手斩除了几个不长眼的恶灵……blbl……」
今天是曹老板剧本吗。
钟言深吸一口气,想捂住耳朵,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这货明显是真憋坏了,让它一次性bb完,待会也能安静一会儿,而且说实在的,在这么一片自闭环境里,有这么个东西在他耳边念叨,烦是烦了点,竟然莫名有点诡异地安心……
不然他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反过来憋疯了。
钟言直入主题:
「这是你第几次想过来叨叨?」
「您是指例行的日常问候?如果是,那距您入睡已经是第三次了。」管家带着点委屈,又好像有点尽忠职守的骄傲。
「第三次……睡这么久么,也就是香气应该要来了。」钟言赶紧醒了醒神,准备抵御那即将到来的饥饿感。
可这次他等了好久,那股熟悉的香气依旧没有传来。
「你确定没算错时间?」钟言皱眉。
「对您的日常问候,我身为管家,绝不会算错时间,一定是最及时、最恰当、最贴心……」
「行了。」钟言摆摆手,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现在貌似也只能在这里干等着。
又熬了大约半小时,他快坐不住的时候,那股香气终于再次传来。
他来不及理会一并冒出的饥饿感,直接把耳朵贴在门上。
随着注意力的再次聚焦,一阵抽泣声传来:
「今天……是祈祷的第六日。」
少女的声音比昨天哑了一些,也更焦虑了。
「柜子老人,万分抱歉……今日无法再向您献上面包了……」
「恶霸又找上门了,前来讨债……他们正在砸家里的家具,拆了窗户与大门,抢走了今日份的面包……」
「可是……明明欠债的是父亲,他已经跑了,为什么还要找上我们……」
「求求您……救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