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听到床上传来的细碎咳嗽声,亚莉赶紧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妇人枯瘦的手,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妇人此刻已经有了想要睁眼的动作,可因为此时虚弱的身体状态,就连擡起眼皮都成了极其费力的事情。
好一会儿,妇人才在轻咳中一边匀着呼吸,慢悠悠地扫过房间,却半天都对不上焦,什么都没能看清。
又咳了两声,在经历了漫长的自我挣扎与对抗过后,妇人终于从喉咙里发出了干哑虚弱的声音:
「亚莉……你在吗?」
「我在!我在的母亲!我正在握着您的手!您能感觉到吗?」亚莉几乎是抢着给出回应的,刚擦掉泪水还没干透的眼眶又红了。
妇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回握,却没有力气。
她喘了好一会儿,又一次陷入了长久的对抗,气息才匀乎点,声音里带着盖不住的心疼:
「感觉到了,我可怜的亚莉……你在,你还在……你没有被他们夺走……」
「我在的,是钟言叔叔救了我!」亚莉把脸埋在妇人的手掌心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灼热的气息,随即又产生一种莫名的骄傲,「叔叔可厉害了,坏人都怕他,他们以后一定不敢再来了!」
「钟……」
妇人的身子一僵。
她像是忽然生出了力气,费力地转着头,往钟言的方向看。
涣散的目光终于聚拢,视野开始复苏,等终于看到了钟言的样子,瞳孔却是猛地收缩——那种眼神太怪了,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你是……你是……那个……钟……钟……」
妇人瞳孔震颤,嘴唇也跟着哆嗦,她想要坐起来,可因为动作过大,再次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母亲!您请不要着急!您现在很虚弱!」亚莉赶紧扶住妇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钟言的心里特别别扭。
又是这样。
之前的壮汉是这样,这回这个妇人也这样——他们都表现得像是「认识」他,或者是认出了他身上的某种东西似的。
可是亚莉跟那俩小弟就什么反应都没有……好吧,亚莉可能得另算,但这已经说明了,这玩意儿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
那问题来了……眼前的妇人,与之前的光头壮汉之间,是不是存在某种相同的特异点?
而且眼前的妇人为什么要一直反复念叨「钟」?
结合她的反应,他可不认为这是单纯在念他的名字。
心里念头转来转去,且越转让他越迷糊,但他还是赶紧先上前,一块扶起对方:「别着急,慢慢说。」
妇人缓了口气,那种紧绷的劲儿也在这一过程中静了下来,最终变成了一种好似在无可奈何中接受事实的坦然,只是目光却克制地避开了他的脸,不敢再直视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艰难的内心斗争中耗尽了力气,颤巍巍擡起一只手,指向屋内柜子与墙壁的夹缝:
「亚莉……柜子后面,拿出来。」
「啊?哦!好!」亚莉赶紧起身,跑到柜子跟前。
可那柜子是实木的,看着就沉,加上她本就饿得没啥力气,以至于把小脸都憋红了,都没推开多少距离。
钟言起身过去帮忙,本来以为自己也得废好大劲才能搬开,结果发现,他很轻而易举地就把柜子像门一样拽开了。
他愣了一下。
他体力好像是在吸收那些雾气过后,不知不觉回满了状态?
不对,是更强了。
「谢谢钟言叔叔。」亚莉呆呆地道了声谢,钻进夹缝内摸索一阵,抠开一个很隐蔽的暗格,拿出了里面用皱巴巴的布包着的东西,跑回来递到妇人面前,「母亲,是这个吗?」
妇人却是没有接过布裹,而是很努力地用不多的力气,朝着钟言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亚莉的小手:
「给他。」
「不……给这位先生。」
「这是……属于他的东西。」
「喔。」亚莉虽然满脸疑惑,但还是乖乖听妇人的话,把布包递到钟言跟前。
钟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种好像别人都知道他是谁,就他不知道的感觉,很让他难受。
他就纳闷了,凭啥这个妇人就能笃定这里面的东西是属于他的啊?
难不成这里面还能写上名字不成?
钟言带着不信邪的心思,接过布裹,一层层打开。
等看清里面的东西,他瞬间呆在原地。
一块怀表。
铜制的表壳磨损很严重,带着岁月的痕迹,但问题不在于里面是个怀表——重点是这个怀表上面,正冒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光,黑光像是有着某种实质,好似火烤出的热浪一般,正扭曲着周遭的「物质」。
这玩意儿……不就是在他身上正冒着的那玩意儿么?
擦!
钟言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那层黑光还在慢悠悠冒着,跟怀表上的一毛一样,甚至还隐隐产生了呼应,更亮了一点……
他瞬间明白——这可比写上名字要直接多了。
难怪这妇人刚才那反应。
可是这身破玩意到底怎么收啊?
钟言闭眼试了半天,眼睛都快挤充血了,结果身上这层阴间特效,连半点要灭的意思都没有。
算了,摆烂……
邪门的玩意邪门点正常。
「……这东西为啥会在你们手里?」憋了半天,他也只能从这个角度去问了。
「是我的丈夫……留下的。」妇人的声音很小,但是能够听出她话语里的谦卑,以及更深处的哀伤,「他告诉我这叫「逆时钟」,让我守着它,等待其主人的降临……
「见到您的第一眼,我就明白……您就是此物的主人。」
亚莉听到「丈夫」一词,也低下头,抠着衣角不说话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钟言也沉默了。
所以,刚才妇人嘴里不断重复的「钟」,还真不是指他的名字,而是这块怀表。
可事情却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他明明刚穿越过来,怎么就成了这邪门怀表的主人?还有这妇人的丈夫又是个什么情况?难不成还认识他?
但以他此刻的「身份」,显然没法以不知情的角度去问,总不能坦白「我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吧……到时候就该是三个人一块蒙圈了。
让他更迷茫的是,掂量着手里的怀表,他的指尖居然传来一种熟悉的「悸动」,好像摸到了什么可在触感上的老对象一样。
他带着满肚子的疑问,打开怀表。
看清了里面的瞬间,他的脑仁都止不住恍惚了一下。
怀表是他印象里那种中世纪画风的机械款式,可上面的指针却只有一个,没有数字,也没有刻度,看着特别古怪——但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被掀开的盖子。
盖子上有一张照片,准确来说是「嵌」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穿着一身白金色长袍,样式古怪,像是什么祭祀服,脸已经花了,看不清模样。
而那个男人……
钟言盯着那张脸,心跳越来越快。
虽然也已经模糊,但他不可能认不出来。
那是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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