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黎锦刚走到一半，天便已经完全黑了。
米格尔区这种边缘城区基础建设并不完善，路上甚至连照明设施都没有。
黑暗中，一缕缕纤细的乳白色光丝在黎锦的手掌间交汇。
光丝快速交织，不多时便构筑出一枚构纹精巧的术式。
一枚光球出现，将周围照亮，让黎锦得以看清周围的路况。
不过基础设施不完善，只是这里最小的一个问题。
一路上，黎锦不时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哭声，欢呼声，还有呐喊声。
走到某条幽深的巷子前时，他甚至清晰地听到了一些危险的内容。
「老东西，把钱都交出来！」
「你们不能这样，这样不对。」
「啰里啰唆！」
「哎，哎呀！别动手，别动手！」
「哎哟！哎呦！」
「来人啊！帮帮我！」
乞求声传来，不过并没有人回应。
路人听到这声音，只是躲得远远的，生怕被那些瘟神沾上。
米格尔区的民风就是如此，人人自危。
黎锦离得并不算远，甚至能从那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中，判断出被抢劫的人大概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而抢劫他的人，大概是两个或三个青年人。
黎锦短暂地放缓了一下脚步，他只会两个术式，光耀和爆炎。
光耀并没有什么威胁，爆炎则是掌握得很不稳定。
「我帮不了你！」
「我真的帮不了你！」
伴随着几声低语，黎锦捂住耳朵，随即加快脚步离开了这里。
「我没有做错什么，每天都有人需要帮助，我不可能都帮得到。」
......
离家还有五百米，黎锦提前解除了光耀术式，摸黑朝着家里继续走。
他这么做只是不想让哥哥发现自己在偷偷使用术式。
黎锦学习术式的道路实际上相当坎坷，在六岁时他就触摸到了术士的门槛。
不过真正开始学习术士知识却是在去年，也就是他十五岁时。
中间的九年，则是完全的普通人。
按照哥哥的描述，他是六岁时无意识中释放出了爆炎。
这种情况在术士中很常见，被称作魔力涌动。
刚掌握魔力但是还不能稳定控制的术士，会不受控制地释放一些基础的术式。
从这个时间点开始，术士的魔力会源源不断地产生。
他们可以调动魔力、控制魔力，尝试用魔力构筑术式。
只是自己那次魔力涌动造成的影响并不好，他的爆炎意外把邻居家的豪宅烧掉了一半，赔了不少钱。
因为这件事，哥哥不得不卖掉父母留下的老宅，从相对富裕的卡梅拉区搬到现在的米格尔区。
原本还算宽裕的生活，一下子变得拮据起来。
哥哥甚至不得不放弃学业，提前工作补贴家用。
哥哥真的被吓坏了，从那以后，就禁止自己学习任何术式相关的知识。
出于愧疚和对哥哥的尊重，黎锦自然是无条件认可哥哥的命令。
不过这里是辉光联邦，一个术士盛行的国家，想要了解术士这个群体的信息算不上特别难。
随着年龄的增长，黎锦渐渐认识到自己的特殊性。
在六岁那个年纪出现魔力涌动，似乎是术士中相当有天赋的存在。
不过当他兴奋地将这些东西告诉哥哥时，他的哥哥只是以一种强硬的态度命令道：
「黎锦，求求你不要去碰那些东西，那不是你该去想的。」
哥哥真的很排斥自己接触这些东西，那场火灾吓坏他了。
家里这些年几乎没有什么日用的术式卡，完全是过着原始的生活。
自己偷偷临摹的术式构纹图，在被他发现后也会被立刻丢掉。
推开门，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
哥哥黎鸣已经醉得一塌糊涂，躺在地上便直接睡了过去。
他这些年过得一直都很压抑，只能靠酒精麻痹自己。
想想也对，自己毁掉的不仅仅是两人曾经的生活，还有哥哥的人生。
他一定相当沮丧，明明自己出身优渥，为什么会沦落到靠卖力气生活？
为什么会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卡梅拉区，来到如此动荡的米格尔区？
为什么会和两小无猜的恋人被迫分开？
为什么自己如今总要为下个月的房租而发愁？
尽管哥哥从未责怪过黎锦，但是黎锦心中觉得，哥哥一定是怨恨自己的。
一如往常，黎锦将哥哥留下的残局收拾干净，将他擡回到床上。
看着已经酣睡的哥哥，黎锦忍不住轻声说道：
「哥，再忍耐一段时间，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的。」
……
回到房间，黎锦拉出床底的箱子，拿出那一摞钞票清点了一遍。
加上今天刚拿到的那些钱，一共一万一千三百联邦币。
他足足用了十一个月的时间才赚到这么多钱。
「应该足够在雷泽术士院一年的生活费了。」
费雷泽术士院坐落于辉光联邦西南部，是离黎锦最近的一处术士院，是专门培养术士的地方。
黎锦之前专门了解过那里的信息，那里由联邦政府出资扶持，无需支付学费。
不过费雷泽术士院有个硬性要求，该学院毕业的术士必须接受联邦政府长达五年的调配。
调配期间可以正常领取薪水，只是分到什么地方就不一定了。
运气好可能在内核城区担任肥差，运气差则是会被分配到联邦边境抵御威胁。
不过他现在也并没有太多选择，哥哥肯定不会支持自己成为术士，私立的术士院学费有贵的吓人，只能紧紧抓住这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大概还有一周的时间，那边便会开始新一季度的招生。
以自己的天赋，只要到那里就一定会被录取。
只要成为一名合格的术士，他就能赚到更多的钱。
那样就能改变如今的窘境，甚至就算重新搬回卡梅拉区也不是不可能。
再等一周，再等一周便可以。
......
隔天，黎锦拿着刚买的那本《不死术士梅贾斯》出了门。
这书他早就有一本，虽然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不过他并不打算换。
上面有自己这段时间自行领悟的一些心得都写在上面，他可不打算给别人看。
这一本新书，是送给别人的。
林瀚，他最熟络的同学，也算是朋友吧。
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个子，成绩很好，一直稳压黎锦一头，占据班级第一的位置。
成绩很好，不过脾气有些太过随和了，总容易被欺负。
他最近似乎对术士的事情感兴趣，想来应该能用得到。
「锦哥？你怎么找过来的？」
黎锦找到林瀚时，他正在坐在一处山坡上看书。
不远处，还能看到几只牛在低头吃草。
「阿姨说你在这边，我就过来了。」
「来来来，坐！」
林瀚让出身下的青石块，用手拂去上面的灰尘，自己则是朝旁边坐了坐。
黎锦倒也没谦让，坐下后将书递了过去。
「送你的。」
「这不是你之前说的那本书吗？」
「嗯，想着你会喜欢，所以特意买了一本新的。」
林瀚推了推眼镜，有些欣喜地翻看起来。
「其实不用那么破费的，我看旧书也没关系。」
「矫情！」
「阿姨身体最近怎么样？」
林瀚的家境并不好，母亲还常年生病。
刚上中学的时候，还能见她偶尔来给林瀚送些小菜。
不过最近半年，黎锦似乎都没见她来过学校。
刚才黎锦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阿姨现在的气色比之前还要差。
「不算很好，阿爸打算等秋收后卖了钱，带她去卡梅拉区的医院再看一看。」
「卡梅拉区，那里的条件确实要好不少。」
听到卡梅拉区，黎锦的语气明显带着一些向往，不过他很快便将思绪拉了回来。
「应该要不少钱吧！那边什么东西都贵！」
「阿爸说应该还差三千！」
黎锦听到这话，没有太多犹豫，直接从怀里拿出钱，数了三十张出来。
刚要递过去，但看到林瀚那有些褪色的淡蓝色校服，又默默多抽拿了五张出来。
「拿着。」
林瀚看着递过来的钱，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拒绝
「锦哥，你哪来这么多钱，这钱我不能拿。」
「啰嗦，让你拿你就拿着！」
也不管林瀚同不同意，黎锦直接便塞到了他的手里。
林瀚低头看着手里的钱，有些犹豫。
心中似乎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让他守住尊严。
书可以收下，但是钱一定不能拿。
另一个则是告诉他，母亲的病需要钱，特别特别需要。
穷人的尊严，是不值钱的。
思索片刻，他最后还是把钱收了起来，塞到了书里。
「锦哥，等我家里收了粮食，到时候我一定还你。」
黎锦听到这话，也没有拒绝，只是笑了笑说道。
「嗯，我等着！你把钱给我看好，别让周雄那几个笨蛋给抢去了。」
「不会不会，有锦哥你在，他们已经很久没再欺负我了。」
黎锦听到这里，忍不住轻叹一句
「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
回去的路上，黎锦摸着胸前明显薄了一些的钱，不由地有些懊恼。
「真是多管闲事，自己的事情都顾不好，还有心思管别人。」
自己到那边之后，万一遇到急需用钱的地方，那可就麻烦了。
想了半天，他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替自己找补道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
脑子里想到钱，黎锦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钱？箱子！」
自己今天早上把箱子里面的钱拿出来后，忘记把箱子放回去了。
那箱子应该还放在自己桌子下面，只要一进门，就可以看到。
万一被哥哥看到，那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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