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简直是非同一般的好。」
亓晏回:「凤局头天但凡得点什么好东西,第二天这件东西没到您手里都算迟了。还没来之前就听说了,管理局里可以得罪凤局,但是不能得罪您。」
「因为得罪凤局,凤局不会在意。但如果是得罪您,就算您自己不计较,凤局也不会轻饶。」
亓晏失笑: 「这种关系如果还不能算好的话,那天底下恐怕就没有关系好的了。」
总督察眉宇微挑,指尖轻扣桌面:「是吗?那你猜,我说让你滚出管理局,你口中的凤局会不会有半个不字。」
亓晏观他神色,并无甚变化。
于是只当这是一句玩笑话,但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应该不会。说不定前脚刚说,后脚凤局就把我的行李给丢出去了。」
说着说着,亓晏随口道:
「既然督察长跟凤局关系这么好,能帮忙引荐一下吗?凤局可是我偶像,管理局这么久,我一次正经见面都没见过,上一次看到还只是匆匆一眼,真是太可惜了。」
总督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探究,问:「你很想见他?」
亓晏肯定道:「挺想,如果以后有幸能和凤局成为上下级的话就更好了。」
总督察没再说话。
亓晏敏锐觉察出了不对:「哎?是我这个请求太冒昧了吗?我就是随口说说,您别当真。」
「没有。」
总督察重新执笔,随手翻开了份新文档。
他收回目光,淡淡开口:「以后会有机会的,出去吧,别在这给我添乱了。」
亓晏深知这只是总督察打发他的借口,真正的原因恐怕是等一会儿凤局要过来讨论正事,自己在这不方便 。
好巧不巧,亓晏开门出去时,恰好撞见了迎面而来的凤酌青。
「……」亓晏干巴巴道:「凤局好。」
似乎是有些意外亓晏的突然出现,凤酌青微怔了一下,随即笑道:「哦,是你啊!亓家的那个小子。」
「好久不见,原来你都这么大了。」
他带着长辈看小辈的那种特有慈祥微笑,边说边比划了一下大小,「你大概已经不记得了,你小时候只有这么大一点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凤酌青顶着一张二、三十岁的年轻面孔,对着看模样几乎可以说是同龄的亓晏说出这番话时,总有种近乎莫名的荒诞感。
亓晏险些没能维持住脸上的表情,但是多年来的形象管理还是让他保持住了。
亓晏干笑:「哈哈哈哈哈哈……是吗?」
凤酌青「噗呲」一笑,道:「当然是开玩笑。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你那幺小的时候,我也才穿着开裆裤到处跑呢。」
他调皮的朝亓晏眨了眨眼,「你居然真信了吗?」
亓晏:「……您还真是跟我想像中的一点都不一样。我以为您应该是比较严肃庄重的类型,没想到竟然出乎意料的,活泼?」
凤酌青擡手拍了拍亓晏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那些传言多少都有些夸大其词的成分。凡事都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嘛。」
亓晏虚心受教:「是。」
凤酌青:「我跟你说,被流言抹黑的最过分的就是阿……咳,你们总督察了。他这个人啊,刀子嘴豆腐心,看起来冷硬,其实最容易心软,他……」
「凤局。」
冷冷清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凤酌青兴致勃勃的唠嗑当即戛然而止,他迅速切换了副正经肃然的模样,「好了,咱们就先聊到这里,亓晏你先走吧,我有事跟你们总督察说。」
亓晏不理解凤局为什么一听见总督察的声音,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立马变脸,但这不妨碍他听话的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可能是力道太轻,也可能是门出了故障,总之,门并没有关紧。
这也就导致亓晏不小心被迫听了墙角。
凤酌青:「你觉得亓晏这孩子怎么样?我觉得他挺不错,要不等实习结束后,就把他留在管理局吧。」
亓晏呼吸一窒,准备再次关门的动作也停下了。
他这是,要转正了?
片刻后,总督察的声音淡淡传来:「不怎么样。」
「嗯?」
凤酌青像是很诧异:「怎么这么说,我看这孩子倒是挺好的,你不也挺喜欢他吗?」
「哪里好?」总督察平静反问:「不过只见了一面而已,你对他能有什么了解。」
总督察:「还有,我不喜欢他。不要擅加揣度我的想法。」
就上下级关系而言,这句话其实已经算得上是相当冒犯了。
可出乎意料的,凤酌青并没有表现出被冒犯后的愤怒。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笑:「好好好,我的错。」
「我只是觉得,管理局适当增添一些新鲜血液也不错。年轻人嘛,精力旺盛、活力充沛,光是看着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几岁。」
「亓晏这个孩子看着挺讨人喜欢的,我以为……你也会喜欢。」
「不喜欢也没关系,大不了留下来后调的离你远点,让你眼不见心不烦。」
总督察冷声拒绝:「不,我不想在管理局看见他。」
凤酌青奇怪道:「怎么了?他是哪里惹到你了,竟然连管理局都不让他进。」
「我讨厌谁需要理由吗?」
总督察:「管理局里的蠢货已经足够多了,没必要再添一个进来给我添堵。」
「三个月的实习期过了就让他离开吧,当然,如果你能让他今天就离开那最好。」
凤酌青失笑:「怎么可能,这也太乱来了,最起码得等……」
剩下的话,亓晏没有再听,他几乎是慌不择路的逃走了。
脑中千言万语揉杂,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总督察果然很厌恶他。
……
思绪回笼,亓晏已经条件反射的抓住了姬融雪的手。
「亓先生——」
定睛一看,是姬融雪的那张与自己一个模子拷贝粘贴的脸。
姬融雪正用着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看他。
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后,亓晏迅速抽回手,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隐秘期待。
他在期待些什么?
亓晏在心底自嘲,迅速调整好状态朝着姬融雪歉意一笑:「不好意思,突然想到点事,失态了。」
李泯景眼底暗含期待的问:「亓老师想到了什么?」
「一个人。」可能是某个人今天被联想到的频率实在太高,亓晏干脆也没有隐瞒:「一个,多年未见的人。」
他刚说完,李泯景就迫不及待的问:「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亓老师这么多年不见,依旧念念不忘。」
与此同时, 姬融雪闲得无聊,也在猜亓晏口中的这个人。
首先他就排除掉了李泯景。
因为从亓晏出现到目前的种种表现,都无不证明了他跟李泯景不熟。
甚至是有点疏离客气的意味。
姬融雪现在已经相当怀疑,李泯景多年来时刻提在嘴边,他和亓晏那一段「为了送他奶茶,于是给全剧组都点了奶茶」这件事,其实是他爱而不得的终极幻想,要不就是他的自我脑补。
不然眼前的亓晏,是万万不可能跟李泯景口中那个与他两情相悦,温柔小意,善良体贴……的亓晏画上等号。
比起这个,李泯景口中的亓晏,更像是舔狗苦苦暗恋追求白月光而不得,临终前的最后幻想。
毕竟亓晏随便一句话都能溜的他找不着西北,玩他跟玩狗一样。
与他口中的描述不能说完全一样,只能说南辕北辙。
他做梦成为亓晏心心念念挂念的人还差不多。
不可能是他。
亓晏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什么人?
故人?友人?还是……爱人?数个称谓在亓晏脑中绕了一圈,最终脱口而出:「仇人。」
他轻呷了口茶,笑道:「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他恨我。」
「巧了嘛不是,我也恨他。」
「早几年还没混出头时对我处处打压,怎么都看我不顺心。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吃饭喝水都能挑出错来,明里暗里不知道给我穿了多少小鞋。 」
亓晏感慨般叹道:「怎么会有这么可恨的人?」
「每次见面不是对我非打即骂,就是阴阳怪气,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刻薄了。」
「嗯……」
亓晏似乎是在记忆深处回忆与谁的相处:「有时候嫌骂的不过瘾,甚至还拿鞭子抽过,还不允许我还手。」
「非常蛮不讲理且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