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穆殷……是吧?」幕尘弈又一次难得的开了贵口,转眼看向沈穆殷。
沈穆殷愣了一下,回道:「是,晚辈沈穆殷。」
幕尘弈瞥了一眼他,收回视线,淡淡道:「生灭门不是什么好地方……」
准备听仙尊「大道真言」的沈穆殷听到幕尘弈的话后,又一次愣住了,转而又反应过来:「仙尊这是提醒我,尽早脱离生灭门?」
幕尘弈没再说话,静静地品着茶。那茶清苦,却有着些许回甘,让人明知道会吃些苦头却仍然期许下一秒的淡香。
少年仙尊没回答,沈穆殷又是个死脑筋,没听到仙尊发话,自己也不敢妄加揣测,只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了卿芯晏。
卿芯晏看着这个从小到大的蠢「玩伴」,心中泛起一阵无语,翻了个白眼:「不然呢?那等穷酸之地怎能比我妖族。」
得到肯定答复的沈穆殷放下了悬着的心,长长的「呼」了一声。
卿芯晏撇着嘴,无助的翻了个白眼:世上还有比他更蠢的人吗……我想是没有了。
他不耐烦的开口道:「既然如此,你是不是可以滚出我的屋子了,大半夜的私闯民宅,你信不信我跑木莲岛告你状!」
沈穆殷听到他这般理直气壮的话,不解与震惊直直写在了脸上:「不儿,不是你说晚上天冷让我进来吗!」
「我有吗?我没有吧!」卿芯晏耍无赖般的摆了摆手,挑着眉看着他,「再说了,你有证据是我让你进来的吗!你要是再不出去,就真的是私闯民宅!」
?
沈穆殷这下怒了,但碍于幕尘弈在场,没法儿发作,他望向幕尘弈,又看了看这个毫不讲理的人,开口就告状 :「仙尊,您也看了全过程,不如您来说说,到底是他让我进来的还是我自己闯进来的!」
……
擦,忘了还有他在了!
卿芯晏尴尬的转过头,两个人望着幕尘弈。
幕尘弈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他望向卿芯晏,那人眼里的狡黠一丝不见,满满的都是心眼。
……坏狐狸。
这个想法在幕尘弈脑中闪过一瞬,逗的幕尘弈自己的嘴角上升了一个像素点。
他垂眸,稍微斟酌了一下,开口:「你自己闯进来的……」
沈穆殷:「?」
卿芯晏:「……」
卿芯晏与沈穆殷在同一时刻愣住了,一人震惊一人狐疑
这年头,仙尊怎么也不讲理了 ?这么看不起我!
这年头,仙尊都开始帮衬我了!这么看得起我!怕不是有诈!
两人在心里默默想道。
而反应过来的卿芯晏转头便笑吟吟的看向沈穆殷 : 「沈公子……你也不想我闹到你家去,告你私闯民宅的对吧?」
沈穆殷:「……」
没有人为我发声吗?
「……行。」沈穆殷刚打开门,卿芯晏脸色骤变,幕尘弈也心有所感似的睁开了那一双淡金色的眸子,放下了端着许久的茶杯,从窗户望向那沉寂的黑夜。
几声鸦叫传来,在这间小竹屋周边徘徊。
卿芯晏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拉开沈穆殷,擡起重步,朝门外走去。
他的佩剑此时不在身边,从周边的竹枝上折了一段,便御竹往西边飞去。
沈穆殷促了眉,他在刚刚感受到了很强的灵力波动,刚想转头问幕尘弈什么情况,便感到身侧寒光驶过,自己的腰间也忽的变轻了,顺着那道光看去,赫然是幕尘弈拔起他腰间的剑,便御剑追向西方。
两人都飞向了西方,自己也想追上去,但苦于没有剑,就只能穷酸又窝囊的御着个剑鞘追去。
月黑风高,竹影朔朔,剑影从天上闪过,留下满是鸦叫的竹林。
「沈老不请自来,所为何?」卿芯晏终于停了下来,对着眼前黑影道。
幕尘弈跟在后面,没离卿芯晏太近,掐了个隐息咒在远处观望着,沈穆殷在他身旁停下,压低声音问:「那人看着好眼熟啊,仙尊你认识吗?」
幕尘弈瞥了一眼旁边的沈穆殷,又看向卿芯晏的方向,一双淡金眸在黑暗中也失了几分光彩:「沈凝晖,沈家现任家主。」
「哦,沈凝晖啊……谁?!沈凝晖 ?!沈家现任家主 ?!那不是我爹吗!」沈穆殷瞪着眼睛看向幕尘弈。
幕尘弈没看他,淡淡开口道:「按辈分来讲,确实应该是你爹。」
沈穆殷更懵了 :「这大半夜出来,就为了见我爹?我爹干啥了?!」
幕尘弈微皱了下眉。
这人话好多……
但幕尘弈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应是使了法器强行破了卿芯晏为保护清槐设下的结界。」
沈穆殷眉头微皱,有些不可置信道:「卿芯晏为了保护清槐,把整个清槐都照上了结界?!」
幕尘弈冷着脸没回答,像是默认。
沈穆殷更懵了,他爹闲着没事儿过来强破卿芯晏设下的结界干什么?
他看了看幕尘弈的脸色,冷冷的,看起来不太想搭理他,于是沈穆殷按下好奇的心,静静地站在一旁观望。
「妖尊大人……我此次前来,是来替众妖族传告一件事情。」沈凝晖终是开了口,阴沉的嗓音,倒是品出了几分危险的味道。
「何事。」卿芯晏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双眼微眯,细长的眸子泛出点滴杀意,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了两个字。
沈凝晖皱了皱眉,显然是对他的态度不满意,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回道:「每任妖尊,都会在上位后进行朝贡。您上位,却是一直推搡此事,于是众妖族,斗胆将朝贡日定在了三天后,事宜我等已安排好,望妖尊谨记此事,莫寒了众妖的心。」
卿芯晏的脸色变了,一双青眸浸红,清美的面庞此时却泛出了几分凶厉,面容似白骨,幽寂㚞凉。
华衣之上鲜血做坠,似如彼岸,美中藏着分杀意。
玉冠束发,银簪横叉,尖锐的簪头被衣服衬的不似饰品,像是一把杀人于无形的暗器,寒光渡刃,不得不防。
「你们这是,替我做决定?」卿芯晏的语气完全变了,不似在竹屋里与沈穆殷的拌嘴,亦不似帮幕尘弈包扎伤口时的「温柔」。
语气冷淡,尾调却出奇的长,慵懒却又充满杀气。
卿芯晏双指微蜷,细白的双手仿佛下一刻就要沾染上猩红的血液,洁白的指尖仿佛下一刻就要扼住别人的喉咙,将其高高举起,欣赏其挣扎的「美姿」。
在一旁偷偷观看的沈穆殷吓得打了个寒战,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卿芯晏这般模样。
可又想想,卿芯晏的这副脸庞,似乎就该沾染上血水。
雪白的衣袍上,就是该有彼岸似的污血。
那才是他本该的样子,不是竹屋中那个毒舌高傲的卿芯晏,也不是卿芜离口中的那个护短兄长,他是妖尊,妖界尊者,修为通天。
他随和的性子,妖冶的容颜,完全让人忘记,他是一代强者,沉醉于温柔乡之中。
比起卿芜离,他才更适合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