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芯晏盯着眼前人,眉毛紧紧皱着,开口询问到:「你……会伤害我及妖族子民吗?」
少年心中泛起一股他自己都陌生的信任感,他其实是有些厌恶这种莫名其妙的信任的,就如同刚捡到幕尘弈的反应一样。
但……幕尘弈这人怪的出奇,留在身边,倒也算亲眼看护了。
幕尘弈虽愣了一下,但依旧坚定道:「不会,绝对不会。」
卿芯晏双眸微瞪,笑了出来:「我这人,不信人,但这次,我信你……」
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少年白衣飘飘,尽管上面沾染着鲜红的血块,也依旧挡不住少年的意气风发,他御着竹,转身向「家」飞去。
幕尘弈在身后愣了眼,少年的意气风发的身影如雨后春笋,再一次的在幕尘弈心中扎了根。
幕尘弈难见的笑了出来,嘴角淡淡一弯,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御剑跟了上去。
这一次…我们不会,也不能再败了……
幕尘弈静静的想着。
天光乍亮,乌云退去,耳边伴着几声鸟鸣,远处竹屋屹立,迎着清早的朝阳。
卿芯晏走到门前,门是开着的,没有关,他转头望了一眼幕尘弈,又看了看清晨的朝阳:「这么快就早上了吗……」
幕尘弈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卿芯晏被盯的不自在,开口转移话题:「你的伤……还好吗?」
「不好。」幕尘弈声音闷闷的,依旧略微嘶哑,微微低头看着卿芯晏。
卿芯晏愣了一下,想:客套都不带客套的吗?算了,不跟他计较……
察觉到幕尘弈视线的卿芯晏这才猛然发现,对方的身量比自己高了半个头。
卿芯晏:「……?」
我是怎么把他抱回来的?我力气这么大的吗?
卿芯晏不自觉的想着。
幕尘弈看着他愣神,淡淡开口道:「卿芯晏,伤口疼……」
不知是不是卿芯晏的错觉,他竟然觉得这番话语带着些委屈。
卿芯晏愣了一下,随即看了看他身上伤口的部位,不出意外,他那件新的白色外袍又一次被血浸湿了。
我他妈……我的外袍!!没有人关心一下我的外袍吗?!!
卿芯晏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握上他的手腕,将他拉进了屋里。
幕尘弈的手在被握住的那一刻,轻微的颤了一下,他看了看卿芯晏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眼眸渐渐晦暗下去。
多干净的一双手啊……可惜迟早要染上血污……
「兄长!兄长!!」远处响起卿芜离的呼唤声。
卿芯晏脚步顿住了,他将幕尘弈安顿在自己的榻上,转身出了门去,便看到一个红影飞奔而来。
看到阿哥的卿芜离立马止住叫声,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一步一步慢慢挪上前去,眼中却带着慌张:「兄长,你同意朝贡了?!」
卿芯晏像是早料了他会这么问般,静默开口道 :「嗯,他们想玩,我便陪他们玩……」
卿芜离皱了皱眉,他拉着阿哥的袖子,着急忙慌道:「可是,可是朝贡……你明知道朝贡是陷阱啊!!」
卿芯晏深吸了口气,低头看向卿芜离,眼中满是倦意,他擡手抚上卿芜离的头顶,一头红发再次被卿芯晏揉乱。
他淡淡的开口道:「那群老狐狸已经等不了了,今日他敢强破清槐结界,明日便敢强夺我这妖尊之位。」
他低下头,看向卿芜离。
「去传令,朝贡大典将举行在明日,届时万妖来访,可别怠慢了众位妖族『长老』」
卿芯晏的笑意早已隐秘下去,换来的只有眸中无尽的冰冷。
卿芜离低了头,紧紧咬着下嘴唇,从齿缝间挤出字眼:「是,芜离……遵命……」
卿芯晏低头看着卿芜离,眯了眯眼,眼中泛起一丝狡黠:「我说……芜离啊,我的那件外袍,洗干净了吗?」
卿芜离愣了一瞬,有些心虚,时不时瞥一眼卿芯晏的脸色,小声道:「呃……兄长,那件外袍实在是洗不出来,我…再给你买一件…行吗?」
卿芯晏笑容僵了一瞬,转而又反应过来,是拿他自己的钱,松了一口气,道:「看在你这次主动承认的份上,允了。呃……只不过,兄长这儿还有一件外袍需要你洗…你应该不介意的对吧?」
卿芜离听到这句话,鸡皮疙瘩掉了一身,强颜欢笑道:「当然可以了……」
卿芯晏对他的反应挺满意,淡淡的点了点头,原本疲累的心此时又多了些动力:「你先去帮我买一件新外袍吧,另一件需要洗的外袍会送到你府上。」
「是。」
卿芯晏转了身,往竹屋走去,没有转头,淡淡开口 :「去吧,别忘了通知朝贡的事儿。」
卿芜离睫毛微颤:「是,芜离接旨……」
卿芯晏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径直走进了竹屋中。
幕尘弈坐在榻上,擡起淡金色的眸子望了过来,显然已等候多时。
「把外袍给我,桌子上有绷带和帕子,自己清理下伤口……」卿芯晏环抱着手臂,给他指了指桌上的绷带和白帕。
幕尘弈顺着方向望了过去,看到了摆放在那里的绷带和白帕,眸子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再次转头看向卿芯晏:「你不帮我吗……」
卿芯晏:「?」
你是没手还是没脚啊?需要我帮,你胳膊不是没断吗,您可是堂堂仙尊呐,怎么换个绷带的小事也要我来……
卿芯晏有些不解与不悦,但到了面上,也只是轻飘飘的问了句:「为什么需要我帮?你有隐疾吗?」
幕尘弈愣了一瞬,轻微的眯了眼:「我身上都是伤,自己换绷带容易导致伤口开裂……我没有隐疾……」
卿芯晏想了想,幕尘弈身上好像确实全是伤,自己换绷带确实容易伤口开裂。
但我们好像貌似才认识了不到一天……
算了,就当是助人为乐了……
卿芯晏心里想着,他走到榻前,一把薅过自己染了血的雪白外袍,哦,不对,现在应该是「血白」外袍。
外袍之下,那件本就充满血痕的内衫现在更是「痕上加痕」,红莲色的血液在白色内衫中「开放」。
卿芯晏睫毛微颤,他半跪在榻上,伸手扯松了幕尘弈的内衫,露出白皙的肩颈,此时上面却是系着一个又一个的绷带,上面血痕纵横,看着属实有点儿触目惊心。
卿芯晏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对着这伤痕心无波澜,伸手解开了上面系着的结。
幕尘弈一声没吭,静静的看着眼前之人。
玉冠束发,白衣如雪,银纹勾勒,只是上面仍然粘着几朵幕尘弈的血花。
皮肤白皙而又紧致,眉眼狭长,苍青色的眸子勾人心魄,淡红薄唇,脖颈上有着若隐若现却泛着金光的咒文。
好看…好看极了……
少年仙尊想着,他垂着眸,眼中带着分眷恋,像是春日清风,暖意扑面,微凉的风缠上故人衣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