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留疤，你想看吗？」
尹疏淮说着，就去撩自己的刘海。
没有刘海的遮挡，一条浅淡的疤痕嵌在左额头上，让他清冷的眉眼看起来更加凌厉。
「缝了六针。」尹疏淮说。
朴昭炀「嘶」了一声，感觉打开了共享痛觉。
「要摸摸看吗？」
朴昭炀还没来得及拒绝，尹疏淮便牵起他的手，带着他的指腹轻轻按压在疤痕上。
尹疏淮垂眸注视他的脸，眸子藏着某种狂热的情绪，但只有一瞬间，很快恢复平淡。
摸伤疤的行为实在过于暧昧，尤其是放在他们身上，更是诡异得不行。
朴昭炀立刻从他手中抽出来，带着余温的指腹不着痕迹地往衣服上擦了擦。
「你爸这么紧张你，怎么没找人打我一顿，让我也摔破脑袋。」朴昭炀将心里的疑问说出来，「就算不是你爸，你萍姨也会选择报警抓我吧。」
后半句带了点阴阳怪气的成分。
「我说我是自己不小心踩空摔的。」尹疏淮停顿片刻，继续说：「萍姨不会那样做。」
「少来了，我每次没把你照顾好，她就罚我跪一晚上，有时候连饭都不给我吃。」
尹疏淮神色微变，似乎在惊讶他所说的话。
朴昭炀冷笑，「不知道吧，你们家佣人都被训练得很好，完全没有把阴暗的一面传到你那里。」
「怎么不跟我说？」
朴昭炀脸上嘲讽的笑容更甚，「说了有用吗，说了你就能帮我？」
「嗯。」尹疏淮点头。
朴昭炀勾了勾唇，实在厌恶既得利益者表现出的无辜感。
他在尹家待的那几年，几乎是活在噩梦里。
刚开始的两年，尹疏淮很不好伺候，十分抵触陌生人的靠近。动不动就发病，拿坚硬的玩具打他。
他不想讨好这位尊贵的少爷，甚至哭着求许婉萍给他换个活干。
他愿意洗碗拖地，也愿意修剪院子的花草，甚至愿意去马场喂马倒粪。
许婉萍统统拒绝了，非要他去当尹疏淮的玩伴。
尹家是尹疏淮的城堡，但对他来说，是密不透风的囚牢。
「我该走了。」朴昭炀从长椅上起来。
尹疏淮也跟着起来，「你要去哪，我开车送你。」
朴昭炀擡起眉，「你连驾照都有了？」
「嗯。」尹疏淮说：「大部分人能做到的事，我一样也能做到。」
不知道是不是朴昭炀的错觉，他发现尹疏淮不停在强调自己与正常人没什么不同。
「不用送，也没多远。」工作地点在十五公里外的朴昭炀撒谎道。
他不想被尹疏淮知道自己打工的地方。
尤其是不想被看到他在餐厅里忙得焦头烂额，还要警惕随时会伸过来的咸猪手。
那他刚刚伪装自己过得有多好的谎言，岂不是不攻而破。
幸好尹疏淮只是随口一问，听到他拒绝后，也没再坚持下去。
朴昭炀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一番。
果然有钱人都只是假客气。
走之前，尹疏淮忽然拉住他的衣角。
朴昭炀垂眸望向他骨节分明的手，有一种回到了三年前的错觉。
「你还会来探望萍姨吗？」
朴昭炀想起了许婉萍给出的条件。
他需要考虑一下，毕竟重新回到那个充满噩梦的尹家，必须拥有足够多的勇气。
而且他还要照顾眼前这个怪胎，肯定又得牺牲所有的时间，挤出假笑迎合。
万一许婉萍嫌他照顾得不够好，临死之前反悔了，又不想房子给他呢？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许婉萍身上吃亏了。
许婉萍经常拿糖衣炮弹哄骗他，最后又什么都不给，甚至反过来自责他做得不够好。
仔细想想，这个条件也不是那么诱惑。
「再说吧，看我有没有时间。」朴昭炀没有拒绝得太死。
尹疏淮终于松开他的衣角，浅色的瞳孔定定地盯着他，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朴昭炀一向把尹疏淮当成怪胎，也没放在心上，匆匆离开了。
*
朴昭炀赶到餐厅的时候，刚好迟到了一分钟。
一脸横肉的经理把他抓到了后厨，伸着小胖手不停戳着他的肩膀，张嘴就是问候他祖宗全家。
朴昭炀站在经理面前，左耳进右耳出。
他还在想中午的事。
经理骂到最后决定扣掉两百块，朴昭炀可算是回过神，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
「你要扣我多少？」
经理骂得嘴巴都干了，接过员工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后，睨了朴昭炀一眼。
「两百。」
朴昭炀怒火窜上脑门，擡起手用力拍了下旁边的柜子。
「开玩笑吧，一天工资都没有两百块。」
「迟到了就得按规矩来。」经理冷笑，「只扣你两百已经算你走远了。」
「就他妈一分钟，之前他们迟到将近半小时，你骂一顿就放过了，怎么到我就扣钱。」
「好啊，你说谁迟到了，我一起扣了。」
朴昭炀环顾了一圈，对上他视线的服务员慌张地低下头。
他抿了抿唇，继续瞪着经理。
「反正有这么回事。」
「你甭管别人，今天就扣定了，不爽就别干。」
经理还要出去招待客人，绕过他离开后厨。
「死傻逼。」朴昭炀低声咒骂了一句。
人穷就活该被拿捏吗？
真有够操蛋的啊。
朴昭炀拿经理没办法，只能把委屈咽进肚子里，走到水槽前清洗里面的碗。
他洗了一小时的脏碗筷，有同事过来喊他去外面帮忙。
朴昭炀快速擦干手，将围裙取了下来，快步来到传菜信道，拿起热腾腾的一盘菜，单子上写着8号桌。
他挤了挤笑容，端着菜来到8号桌。
「客人，您的菜上齐了。」朴昭炀拿着笔在划菜单上落下一条粗线，「请慢用。」
「小杨，12号桌要点菜，你过去一下。」一名同事朝他喊道。
朴昭炀「诶」了一声，转身往12号桌走。
「客人，您要点...」
声音戛然而止，朴昭炀脸上的假笑消失，双眼怒瞪着12号桌的客人。
尹疏淮正在翻阅菜单，动作一顿，擡眸望了过去，俊美的脸流露出惊讶。
「炀哥，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