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到第五天下午，终于有人来派出所捞他出去了。
朴昭炀一开始以为是许婉萍安排的律师，插着兜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直到他看见阳光下站着的少年，脚步猛地顿住，清俊的面容上掠过一抹窘迫。
谁来都可以。
怎么偏偏是尹疏淮。
朴昭炀身上还穿着工作服，衣领沾上了打架留下的血迹，头发乱糟糟得像鸡窝。
他五天没洗澡了，估计也不好闻。
朴昭炀低着头，悄悄闻了闻衣服，脸上流露出懊恼。
他这个臭脾气就该改一改，没事打什么架呢。
又得让仇人看见他落魄的样子了。
尹疏淮正垂着脑袋，神色专注地盯着自己昂贵的限量运动鞋。那股认真劲，似乎要把鞋子盯出洞来。
朴昭炀本想装作没看见直接溜走，偏偏他脚一擡，尹疏淮有所察觉地看过来。
「炀哥。」尹疏淮露出笑容，大步朝他走来。
朴昭炀能闻到尹疏淮身上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信息素，还是喷上的香水。
总之比他好闻。
朴昭炀心里那股自卑冒了出来，无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别靠我那么近。」
尹疏淮停下脚步，与他隔着半米的距离，矜贵的脸上流露罕见的无措。
「抱歉，我不知道会给你添那么大的麻烦。」
朴昭炀对上他那双漂亮到极致的眼睛，终究没能继续维持冷漠。
他烦躁地抓了抓原本就乱得不行的鸡窝头，实话实说，「我身上不好闻，会熏到你。」
尹疏淮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浅笑道：「炀哥，我带你去附近的酒店吧，洗个澡会舒服很多。我后备箱有未穿过的衣服，你跟我差不多一样高，应该是能穿得了。」
朴昭炀擡眸看向高他半个头的尹疏淮。
这家伙确定不是在嘲讽他吗？
「不用了，我回家洗就可以，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也好，我开车送你。」
朴昭炀刚想说不用，突然想到他无端端被关押了几天，也差不多到了跟许婉萍约定的时间。
本来还犹豫不决，经历了这么一遭，有点屈服了。
房租没办法再拖欠下去，而口袋里装着的几千块根本不够维持他找到下一份工作。
经理挨他拳头的时候，还叫嚣着要整个行业封杀他。
虽然朴昭炀是不清楚，一个破经理是不是真有这么大的能耐。但那家伙在餐饮行业混了这么多年，万一真有点人脉呢。
朴昭炀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一条是毫无尊严的捷径，另一条是拥有人权的苦逼日子。
他很窝囊地选择了前者。
「还是去酒店吧。」
朴昭炀最后一丁点的自尊心，不允许让尹疏淮知道他住在脏乱的握手楼。
*
尹疏淮开的是价值三百多万的迈巴赫。
朴昭炀坐在柔软舒适的车椅上，浑身有些不自在。
这是他离开尹家后，第一次坐豪车。
朴昭炀时不时低头闻着衣领，有点担心弄脏这么好的车。
但转念一想，就脏就弄脏了呗，是尹疏淮非要邀请他，弄脏也是尹疏淮活该。
「炀哥，你是想在酒店点外卖吃，还是等洗好澡去餐厅吃？」尹疏淮主动寻找话题。
朴昭炀皱了下眉，态度敷衍，「再说吧，我有点累，可能想睡一觉。」
「也好。」
话题终止，车内只剩下朴昭炀欣赏不来的古典曲。
尹疏淮开车技术很好，一路上没什么颠簸感。
朴昭炀悄悄用余光打量尹疏淮近乎完美的侧脸，心想确实跟三年前不太一样。估计换谁见了，都猜不出尹疏淮曾经还是个社交困难的自闭症患者。
「你怎么知道我在派出所？」朴昭炀问：「是许婉萍告诉你的？」
感觉不太可能。
许婉萍怎么舍得让尹疏淮出入派出所。
「我又去餐厅找你了。」尹疏淮似乎在害怕受到朴昭炀的指责，白皙的手指握紧方向盘，「你同事说你进警局了。」
朴昭炀挑了下眉，「所以你就立马来捞我了？」
「不是。」
「嗯？」
尹疏淮迅速看了朴昭炀一眼，抿了抿薄唇，说：「我打了你的经理。」
朴昭炀惊讶地微张着双唇，视线望向尹疏淮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果然看见关节处有些泛红。
「为什么打他？」
尹疏淮沉默了一会，清冷的嗓音中夹杂着几分愠怒。
「他骂你是...」尹疏淮顿了顿，声音小了点，「...贱货。」
朴昭炀噗嗤地笑出声，「就因为这事？」
「嗯，他不该骂你。」
朴昭炀笑得更开心了，「这算什么，再难听的话我都听过。」
「可你很伤心。」
「啊？」朴昭炀懵了。
「不然你也不会打他，还进了派出所。」
朴昭炀笑不出来了，怎么整得他像个八点档狗血剧里的苦情主角。
「死猪头怎么没报警抓你？」朴昭炀抛出内核问题，「力气太小了，没把他打疼？」
「他掉了两颗牙。」车子抵达五星级酒店门口，尹疏淮在酒店保安的指引下停好车，接着说：「但我给了他一张名片，让他有事联系我父亲的律师。」
朴昭炀听明白了。
那个老家伙欺软怕硬，知道尹疏淮身份不好惹后，一个屁都不敢放。
朴昭炀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嘲讽尹疏淮。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办法从你父亲的庇护走出来，像个爸宝男。」朴昭炀解开安全带，冷哼道：「你爸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把你当个小王子一样在别墅里供着，哪儿都不给去。」
尹疏淮解安全带的手一顿，转眸望向朴昭炀。
「我已经有一年时间没在尹家别墅住了。」
朴昭炀瞳孔一缩，不敢置信道：「你搬出来自己住了？」
「嗯，就在市区里，两室一厅的小公寓。」尹疏淮垂眸注视朴昭炀惊讶的面容，眼神藏着晦暗的情绪，「炀哥，你平时也可以过来找我，刚好有一个房间给你住。」
朴昭炀只听到了前半句话，在心里不停感慨。
不得了了。
易碎脆弱的小王子竟然开始独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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