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尴尬到朴昭炀头皮发麻，而他身后的电视还在放着动画片，欢快的音乐让此刻情形增添几分滑稽感。
就在朴昭炀开始维持不住体面，决定抱着零食冲出酒店去楼下裸奔时。
尹疏淮突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主动打破两人的沉默。
「炀哥，你是肚子饿了吗？」尹疏淮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像没事的人一样，接着说话，「吃这些对胃不好，我们点东西吃吧。」
见尹疏淮不追问他的「变态」行为，朴昭炀难得不那么讨厌他。
「你要吃什么？」尹疏淮擡起头，尽可能将视线放在朴昭炀的脸上，「还有很多餐厅没关门，你要不要看一下选哪个？」
朴昭炀只想逃离这里回房间穿衣服，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你看着点，我不挑食，也不是什么过敏体质。」
说完，朴昭炀赶紧抱着零食溜了。
等门反锁上，朴昭炀的脸还在发烫，压低嗓音不停骂自己傻逼。
这三年他在家也经常裸/睡，所以刚才去客厅，完全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他不穿衣服就算了，更要命的是，他竟然对着尹疏淮那张脸有了感觉。
尹疏淮又跟正常人不同，估计对这种事懵懵懂懂，这样显得他更像变态了。
朴昭炀坐在大床上，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直到尹疏淮来敲门提醒他外卖到了，他才慢慢吞吞开门走出去。
此刻他已经穿上了尹疏淮给的睡衣，第一颗纽扣都扣上了，看起来人模人样的，竭力弥补之前的过失。
尹疏淮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几秒，便悄悄移开，「我点了五菜一汤，应该是够我们吃。」
那可太够了。
朴昭炀过年都没对自己这么好。
走到餐厅，朴昭炀发现尹疏淮点的外卖有鱼有肉，甚至还有一小盒水果，主打一个营养均衡。
朴昭炀咽了咽口水，尴尬被饥饿代替，也没跟尹疏淮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尹疏淮也跟着坐下来，相比朴昭炀的狼吞虎咽，他吃得很优雅，淡粉的唇瓣完全不沾一丁点油渍。
朴昭炀好久没吃得这么痛快过，神色餍足地靠着餐椅，伸手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
老实说，给尹疏淮当保姆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睡得舒服，也吃得香。
更何况尹疏淮看起来正常了许多，甚至能自己在外面住，这样他根本不需要回到那栋阴森森的别墅。
此刻在朴昭炀心里，关于自由和物质的那杆秤，早已经偏得没边。
*
翌日，朴昭炀睡到自然醒，口渴到不行，打算出去客厅拿瓶矿泉水。
门一开，擡眼看见尹疏淮正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朴昭炀吓了一跳，原本还昏昏欲睡，现在彻底清醒。
他又气又无语地瞪着尹疏淮，「你杵在门口做什么，想吓死谁？」
尹疏淮嘴角刚上扬，听见朴昭炀充满怒意的话后，嘴角压了回去，浅色的眸子染上一层无措。
「我刚准备去喊你起床。」尹疏淮说：「我差不多该去学校了，想跟你说一声。」
朴昭炀立刻忘了生气，神色惊讶道：「你还去上学了？什么学校啊？」
本以为是什么特殊学校。
直到听见尹疏淮的回答，朴昭炀再次受到创伤。
「A大。」
他再怎么没文化，都听过这所A大。
是国内最顶级的大学，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考进去，可见根本不是有钱就能读的。
朴昭炀的嗓音都变尖了，「你之前都没读过书，怎么进的A大。」
面对朴昭炀的疑问，尹疏淮认真又耐心地回答他，「之前都是走家庭教育，炀哥，你忘了吗，我每天下午两点都有在上课。」
经他这么一提醒，朴昭炀猛地想起一些陈年往事。
对了。
之前在尹家别墅的时候，每到下午两点就会有西装革履的人进来，与尹疏淮在书房里待了将近三个小时。
那是朴昭炀每天最快乐的三小时，只要尹疏淮进去书房，他就不用伺候这个娇贵到不行的少爷，可以有自己的时间玩耍。
他这个傻小子为此沾沾自喜，殊不知尹家早已为尹疏淮铺路，每天的三小时，足以拉开两人的差距。
不对，从他踏入尹家那一刻起，他们便是云泥之别。
就像许婉萍哪怕是尹家掌权人的情妇，佣人们还会给她点面子，喊她夫人。
而他永远是「小炀」，从未在佣人的口中听到一句「少爷」的尊称。
这些佣人心里清楚得很，山鸡可以变凤凰，但山鸡的小孩到死都只能深陷烂泥。
尹家的少爷，只会是尹疏淮一个。
朴昭炀心里又开始不舒坦了。
眼里本就不多的笑意褪去，语气冷冰冰的，「哦，那你就去上呗，怎么还得跑来通知我一声，我又不是你的萍姨，没必要像个妈宝男一样巨细无遗地跟我报告吧。」
尹疏淮不理解朴昭炀怎么突然又不高兴了，努力回想两人的对话后，只当他有起床气。
「那我先走了...」尹疏淮抿了抿唇，语气带了点小心翼翼，「你可以继续住，不用担心费用。」
朴昭炀在他转身那一刻，喊住了他。
「等等。」朴昭炀有些郁闷地抓了抓头发，说：「算了，直接把房退了，我跟你一起走吧。」
尹疏淮表情惊讶，「你不继续住了？」
「嗯，你是不是打算开车去学校。」朴昭炀神色不太情愿，「你开车送我去医院吧，我见一下你萍姨。」
「好啊。」尹疏淮见他不生气，不由地松了口气。
去医院的路上，尹疏淮特意将车子停在一家花店前。
朴昭炀扭过头看他，「你也要去看她？不是要上课吗，时间来不来得及？」
「我不进去。」尹疏淮解开安全带，「我是帮你买，萍姨喜欢花，看到你特意为她准备，一定会很高兴。」
朴昭炀笑了一声。
管得还挺多。
算了，就当借花献佛。
只要不花他的钱，怎么样都可以。
抵达医院门口，尹疏淮没有急着拿下解锁键，而是转眸认真地注视着朴昭炀的侧脸。
「炀哥，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尹疏淮忐忑不安地询问，「这次我有没有做得好一点？」
朴昭炀怔了下，心想这是什么鬼问题。
搞得他们好像在玩某种特殊圈子。
「再说吧。」朴昭炀语气不冷不淡，「最近有点忙。」
尹疏淮「哦」了一声，眼神有些失落。
朴昭炀心想他跟许婉萍的协议都没开始，没有提供情绪价值的义务，无视尹疏淮闷闷不乐，催促着对方给车门解锁。
来到病房内，许婉萍表情惊喜地看向门口，对上朴昭炀的双眼后，笑容立刻褪去了，垂眸继续翻阅手中的杂志。
朴昭炀手里还捧着尹疏淮买的花，心里忍不住冷笑。
许婉萍哪是喜欢花啊，分明是喜欢送花的人。
「我想清楚了。」朴昭炀说：「不过，我们得先签个合同，免得你出尔反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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