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蓬医院,四周满布武装人员,全是砂育军。
明亮的白炽灯下,卓定琛已经清理完毕,洗去满脸血垢,换了身深灰色衬衣,最上面两颗纽扣是解开的,能稍稍瞟见里面紧实的肌肉。
小泥巴怯怯的走过去,凝在他的脸上时有些愣,相比一般的东亚男人,他的五官好像更深邃,起势很高的鼻梁加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更显疏离。
只是稍稍瞥了她一眼,而后沉默。
知道来了医院肯定得露出马脚,小泥巴收回思绪赶紧挤出笑容解释:「我可能看错了,当时光线太暗。咬你的蛇没毒就太好了,哈哈哈哈,你真是运气好。」
然后,随着卓定琛再次看过来的眼神,她的笑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满室缄默中,小泥巴整个人越来越局促。
她垂着头,手指不自觉绞在一起。
「原来咬我的蛇没毒。」
她小心翼翼的擡眸,见男人挽了的衬衫衣袖缓步朝她而来,走的近了,她能看到他衣服上银色袖扣在灯光下反光。
男人的脸颊还有几道血色伤口,细嗅之下带着丝腥味。
倾身下来,卓定琛菲薄的嘴唇扯出讥笑:「我没有叫医生检查我的伤口。」
他要是连这点判断力也没有就不用活了。
被蛇咬到的时候的确很恐慌,可是确定了自己的身体没有不适,那股恐慌很快消失。
时间越久,他就越确定。
「你故意骗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
15岁的女孩身高到了他的肩头。小泥巴的表情有些裂开,马尾的发丝黏在鬓角。
「你既然知道我骗你,为什么还带上我?」
双手插在休闲裤兜,男人嘴一勾:「你都敢说没有你,我死定了。我现在就看看是谁死定了。」
眼睛飘忽到漆黑的窗外,他又看看手腕上的机械表,语气嘲讽。
「快10点了,你怎么回去?」
「你、你是要把我扔在这里?不带我了?」
看到女孩眼里的惊恐,琥珀色的眼睛逐渐红透了,然后沁入水光,卓定琛实在控制不住的瞥过头窃笑。
他是真没想过自己有天能在异国吓一个小孩,有点意思。
这一整天遭遇袭击,脑子很乱,偏偏这孩子还敢骗他,口出狂言,他怎么能不教训教训她?
再次凝着这双眼睛,他不动声色上下一扫,眼前这女孩长相是真没有46佬的影子。
见他满眼嗤笑,突而……小泥巴有些气愤。
「大骗子!」
男人眼眸微皱,戏谑的抱胸:「怎么?我骗你又怎么样?很生气?你拿我有什么办法吗?」
站直身子,他语气慵懒:「我想,你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态度好点求我,我可能会考虑找人送你回家。」
小泥巴的瞳眸里是愤怒,对自己无力的痛恨:「是你先答应我带我回家找爸爸的,你是大骗子!」
泪就这么从她眼眶滑出。
搞什么?
他这是把一个小孩气哭了?幸好叶升他们没进来,要是被他们知道会觉得他很离谱。
兆天集团的继承人卓定琛故意吓小孩,说出去都没人信。
没好气,他毫不在意的伸出手。
「哭什么?」
长指磋磨在女孩脸蛋的时候,卓定琛是想抹了她的泪,但是突然很离奇的虎口一痛。
「啊!」
能感觉到齿锋入骨,卓定琛狠推开她!
小泥巴胡乱的抹了眼泪,与他对视的眼睛毫不退缩!
卓定琛看着右手虎口,她的牙印覆在被蛇咬过的伤口上,不自觉失语。
人生第一次!
今天是他人生第一次被蛇咬,也是第一次被人咬!
不可置信后,凌冽的眼睛在冒火!男人左手手指紧攥,许久……才压了想揍人的念头。
「你骗我!你肯定不是中国海港城的卓家人,你不认识我阿爸,我阿妈说我阿爸是顶好的人。他那样的好人怎么可能认识你这种坏蛋?」
卓定琛脸色一变,眼眸生冷。
「你确定要和我回卓家?」
「你这个骗子,我不会再信你!」
他是骗子?
深沉口气,他恶狠地掐住女孩的脸蛋:「给我收起你的牙齿!既然你想回卓家,我成全你!」
用力的将她甩开,小泥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几个跨步走到门口,一脚踢开门,卓定琛左手砸在门上,大喊:「阿升,叫医生过来!」
「怎么了?」
「给我打狂犬疫苗!我他妈被狗咬了!」
「不是蛇吗?」
……
小泥巴的中文都是在导游波里那里学的,从她去卖唱开始,断断续续学了四年。
中文本看不太懂,只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词和句子,她的发音也很蹩脚,如同她现在挤在偏小的鞋子里的双足,很酸胀,她浑身酸胀。
她确认这个人在骂她是狗。
是他莫名其妙的闯进她家,骗她帮了他就要带她回家,但在之后,他想把她扔掉。
为什么要骗她?
她只是想要去找爸爸。
极力控制自己的泪,短暂的思虑过后一咬牙,小泥巴拿起鞋子,向外面走去。医院的冷气很低,地板传来的冰凉从脚底透进她心扉。
擡眸时眼神从窗户穿出去,一片肃鸦的夜晚,蝉鸣声都小了许多。
只不过,她才不怕!
小泥巴脚步不停。
「你去哪儿?」
是那个坏蛋的跟班!她听见了,愤恨的瞪了这人一眼,才不回答他。
叶升上前拽小泥巴的手,被她狠狠甩开。
嘿,这女孩力气还挺大。
什么犟种!切!爱滚就滚!
即使是不安宁的贫穷国家,私立医院的空气里也是满布香氛的好闻气息,医生一眼看出卓先生的伤口是人的牙齿印,已经沁出血,赶紧为他处理。
这可是巴奇将军的贵客,他不敢怠慢。
不过二十分钟,当医生要为他右手虎口的伤口缠上纱布时被他一把甩开。
叶升将外套递给卓定琛,见他正挂断一个电话,神色低沉。
不过一刻,他吩咐:「处理好辉叔他们的尸体,看着阿钊,我现在回海港。」
叶升眸色一拧。
「boss,害你的人还没找出来,现在你就要走吗?」
卓定琛将飞行夹克套上,拨拨衣领,眼眸半皱:「害我的人不在这。」
他拍拍叶升的肩膀,吐出三个字。
「在家里!」
感知到什么,叶升表情更复杂。
列在走廊两侧持械保镖见叶升的眼神,即刻跟上卓定琛,被人簇拥着经过那间病房时,卓定琛瞟了眼……没有人。
他四处一探,烦闷的不行。
「那条狗呢?」
叶升回过神凑过来才知道他在说谁,烦躁得很:「哦!走了。」
「什么?」
孱弱的月光照不亮屋外的黑,噌亮的窗户映着男人深得骇人的半张侧脸。卓定琛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虎口的牙印。
叶升还是很气:「南邦这地方的女人脾气大的很,还敢咬人,我刚刚问她去哪里又不说。拉她还甩开我,我懒得拦,爱走就走。」
也就是让卓少躲了下,改天送点钱就行。
「boss,飞机在等了。」
见他还在迟疑,叶升声音小了些:「卓少,你想上什幺女人都可以,不过这么烈的是真的不太好,算了吧!」
那女孩看着挺小,虽然东南亚这块因为地缘历史缘故有很多老白男过来找消遣,找这种年龄的女孩不算稀奇,可在他看来太奇怪了。
卓少也从来不好这口啊!
稍稍一顿,卓定琛沉默着往前走去。叶升心安了些,只不过几步又见他返回来,停在他眼前,一字一句。
「那女孩是46佬的女儿,这么晚一个小孩很危险,找她回来!还有,马上找巴奇将军的副手,1个小时内将这女孩的所有出境材料办好!」
46佬的女儿?
额……叶升有点想死,那岂不是应该叫卓少小叔?他刚刚说的什么屁话,晕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