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晏醒来的时候,沈渡已经不在床上了。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锁骨上的字迹上。
沈渡两个字被昨晚的拇指抹花了一点,墨迹往旁边晕开,像一道浅灰色的影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坐起来。
脖子上的狗链已经不在了,但脚链还在。
金属贴着踝骨,被体温捂得温热。
餐厅里照旧摆着早餐。
豆浆,油条,一碟小菜。
沈渡坐在对面看手机,面前是一杯黑咖啡。
「今天云鲸开董事会,你持股百分之四十九,还是董事长,但重大事项需要我这个控股股东同意,你去走个过场就行。」
纪晏坐下来,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你也在名单上,盛源AI业务负责人列席。」
「我不去,你在就行,我去了,他们看你的时候就会多想。我需要他们看你的时候——你还是那个纪总,那个白手起家、三年做到百亿的纪总。」
「……你怕他们看出来?」
「不是怕,是时候不到,现在让他们看出来,游戏就不好玩了。」
沈渡放下手机,看着他。
「衬衫换了,衣柜里左边第三件,浅蓝色,今天穿那件。」
「为什么。」
「因为那件衬衫领口大一点,低头签字的时候,锁骨上的字迹会露出来。不多,够让坐在你对面的人看到一点墨水的颜色就够了,不会有人认出来是什么字,但你自己知道,我要的就是你知道。」
纪晏换上那件衬衫。
领口果然比平时的大,锁骨窝完全露在外面。
沈渡写的那两个字刚好在领口边缘,若隐若现。
他对着穿衣镜看了两秒,扣上扣子,穿上西装外套。
云鲸的董事会开了两个小时。
一切如常——财报、项目进度、人事调整。
纪晏坐在董事长位置上,发言的声音和以前一样平稳。
签了七份文档,每一份都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低头的时候,领口微微敞开。
锁骨上的字迹被衬衫领子遮了一半,只露出「沈」字的上半部分。
坐在他斜对面的技术总监无意间扫了一眼,目光顿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
纪晏注意到了。
他直起身,扣好西装扣子,继续开会。
散会后,他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没有人。
他站在落地窗前,拉开领口,低头看了一眼。
墨迹比早上淡了一些,但「沈渡」两个字依然清晰。
回到公寓,沈渡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
「开完了?」
「开完了。」
「有人看到你锁骨上的字了。」
「技术总监,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会不会说出去?」
「不会,他是云鲸的老人,跟了我三年。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沈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解开他的衬衫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锁骨上的字迹露出来。
沈渡用指腹摸了摸,力道不重。
「淡了,晚上补新的。」
晚餐后,沈渡让他跪在卧室的地毯上。
这次没有手铐,没有软绳,只有一支马克笔。
「脱掉上衣。」
纪晏脱掉衬衫,赤着上身跪在地毯上。
沈渡坐在他面前,拔开笔帽。
「今晚不夹链子,不绑绳子,只写字,在你身上所有能写的地方,写满我的名字。」
笔尖落在纪晏的锁骨上。
沈渡的笔画很慢,像是在临摹一幅字。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沈。
写完第一个字,他停下来,看了看,然后继续写。
渡。
「你写东西的时候手很稳。」
「你夸我?」
「陈述事实。」
沈渡笑了一下,继续写。
胸口,腹部,肋骨两侧,后腰,肩胛骨。
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慢,很认真。
纪晏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笔尖划过皮肤的时候带着轻微的痒意,墨水的凉意渗进毛孔。
他能感觉到每一个笔画的走向——横平竖直,起笔收笔都有力道。
「翻过来,趴着。」
纪晏翻过身,趴在毯子上。
沈渡的笔落在他后背上。
从颈椎开始,沿着脊柱一路往下写。
每一节脊椎对应一个笔画。
沈渡。
沈渡。
沈渡。
写了整整五行。
「写完了,今晚你就在这里趴着,等墨水干透再动,明天去公司的时候,你全身都是我的名字。从锁骨到后背,从胸口到后腰,每一寸都是。」
沈渡把马克笔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到床上。
纪晏趴在黑暗中,赤着上身,浑身写满了字。
墨迹在皮肤上慢慢干涸,紧绷感从每一寸皮肤传来。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很轻。
第二天早上,纪晏在浴室里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字迹已经干透了,墨色深深浅浅地嵌在皮肤纹理里。
锁骨上的两个字最清晰,后背的因为趴着压了一夜,有些笔画被压花了。
但整体上,沈渡两个字遍布他的全身。
他用毛巾蘸了水,犹豫了一下,没有擦。
穿好衬衫,扣好扣子,打好领带。
西装外套遮住了一切。
他对着镜子看了最后一眼。
镜子里是纪总,西装笔挺,表情淡然,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知道,衬衫下面藏着什么。
沈渡在餐厅等他。
「今天不喝豆浆,喝咖啡,你今天需要提神。」
纪晏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美式,不加糖,很苦。
「后背的字压花了一些,晚上回来补。」
「你自己补,笔在床头柜上,对着镜子写,写完我检查。」
「我不会写你的名字,你的名字笔画太多,我写不好看。」
「那就练,写到好看为止。」
纪晏放下咖啡杯,看着他。
「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当天晚上,纪晏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手里拿着马克笔。
他脱掉衬衫,转过身,对着镜子在后背上写字。
沈。
第一笔就歪了。
他擦掉,重新写。
第二遍稍微好了一点,但起笔太重,收笔太轻,整个字歪歪扭扭的。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擦掉,重写。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写了十多遍,终于写出了一个还算工整的「沈」字。
然后是「渡」。
三点水写得太大,右边的「度」缩成一团。
他又擦掉,重写。
反反复复写了将近半个小时。
沈渡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还在写。
「好了吗。」
「……没有,你的名字太难写了。」
沈渡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字迹。
后背上有七八个被擦掉的痕迹,皮肤泛着浅红,上面是一个勉强能辨认的「沈渡」。
沈渡拿起马克笔,在他写好的字旁边,重新描了一遍。
笔画流畅,工整如印刷体。
「练。每天写一遍,什么时候写得和我一样好了,就不用再写了。」
「……你就是在折腾我。」
「对,我就是在折腾你,但我让你练的是写我的名字,你每天对着镜子写一遍,写的每一笔都是我的名字,你写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沈渡。」
纪晏没有说话。
他把马克笔放回床头柜,穿上睡衣。
「明天再练。」
「明天写十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