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救完那六个人之后,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然后她跟他打了一架,打到他不得不认真应对,打到最后她力竭晕倒。
而他一直以为那就是她的全部实力。
义勇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那些因为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抵在膝盖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人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往湖心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却始终触不到底。
她那时候只剩四成力,不,可能连四成都不到,却为了护住几个素不相识的人,跟他拼到那种程度。
他低下头,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廊下木板的纹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产屋敷耀哉的声音在这时响了起来,带着笑意:「林稚姑娘,你的能力我已经见识到了,实弥那边我已经说过他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林稚转过身,发现这位主公虽然看不见,却精准地把脸转向了她的方向,嘴角弯着温和的弧度,「不过下次再打架的话,还请稍微手下留情一些,实弥虽然皮糙肉厚,但蝶屋的花盆还是挺贵的。」
林稚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看了一眼实弥。
这位风柱正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便秘一样的纠结,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个「哼」字,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廊下,一屁股坐下去,抱起胳膊把脸别到一边去了。
林稚也不跟他计较,重新盘腿坐回原来的位置,把琵琶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两下琴弦,叮叮咚咚地响了几声。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低头翻了翻系统皮肤,这一个半月她忙着炼丹药、治伤员、跟蝴蝶忍斗智斗勇,倒是没怎么仔细看过这个皮肤,今天难得开了全状态,她索性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翻到技能列表的末尾时,手指忽然顿住了。
【净秽】
类型:特殊净化
效果:清除目标身上的诅咒、毒素、异常状态(根据诅咒强度消耗相应生命力)
冷却:7天
限制:不可对自身使用
备注:别问我为什么不能对自己用,问就是设计缺陷。
林稚盯着这个技能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慢慢地擡起头,目光落在产屋敷耀哉身上。
她从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一些细节,他太瘦了,瘦得和服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空荡,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血色,连呼吸都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那双眼睛虽然睁着,但不清道不明的晦暗气息且没有焦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地蚕食他的生命力,紫色纹路在上半张脸蔓延。
她之前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现在她知道了。那是诅咒。
「产屋敷先生。」
林稚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跟实弥打架时认真了一百倍,「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产屋敷耀哉微微偏了偏头:「请说。」
「你的眼睛……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
廊下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天音夫人的手指微微收紧,蝴蝶忍的笑容僵了一瞬,就连背对着众人的实弥都忍不住侧过头来,眼神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没有人敢这样直接问主公的身体状况,没有人敢把那个所有人都知道却从来不说出口的事实摆到台面上,产屋敷一族的诅咒,是千年来刻在血脉里的宿命,每一个降生的孩子都在被这个诅咒蚕食,没有人能逃脱,没有人能幸免。
产屋敷耀哉却笑了,那笑容温和得像冬日的暖阳,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意思:「后天逐渐加重的,幼时还能看见,后来就越来越模糊,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这是产屋敷一族的宿命,从千年前就开始了。」
林稚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话:「我有个技能,叫净秽,能清除诅咒。」
庭院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宇髄天元放下了搭在膝盖上的手,伊黑小芭内的蛇从他脖子上滑了下来,悲鸣屿行冥的念珠停在了指尖,时透无一郎的眼睛彻底睁圆了,炼狱杏寿郎张着嘴,那句「唔姆」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蝴蝶忍的笑容第一次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不敢置信的凝重。
而实弥猛地转过头来,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比刚才打架时更炽烈的光,那光里有震惊、有怀疑、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希望。
富冈义勇擡起头,看向林稚的侧脸,她的表情很平静,手指搭在琵琶的琴弦上,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林稚姑娘。」产屋敷耀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林稚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你说的这个技能,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生命力。」
林稚老实回答,「根据诅咒的强度消耗相应的生命力,从施术者身上抽取,冷却时间七天,而且不能对自己用。」
她说完这些,又补了一句,「我刚才看了一眼你身上的诅咒,挺重的,一次肯定清不干净,我估摸着得十次左右,每次清一点,慢慢来。」
「十次。」产屋敷耀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重量。
「对,每次治疗完需要七天冷却,算下来大概两个多月。」
林稚抱着琵琶掰着指头算了算,然后看着他说,「不过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抽生命力这事儿我也控制不了,是自动扣的,上次救了灶门一家六口抽了我六成命,我躺了一个半月才缓过来。你这个诅咒比那六条命加起来还重,每次治疗估计得抽个百分之五左右,治完会有点晕,但不会像上次那样直接昏过去。」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百分之五的话,大概休息个把时辰就能缓过来。」
廊下又是一片寂静,众柱的目光在林稚和产屋敷耀哉之间来回移动,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同,但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幺正在发生的大事。
天音夫人看着林稚,那双温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嘴唇轻轻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不敢说出口。
「林稚姑娘。」
产屋敷耀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波动很轻,像是湖面被风吹起的涟漪,稍不注意就会错过,「你真的愿意这么做吗?」
「为什么不呢?」
林稚反问,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说「今天中午饭还是要吃的」,「你收留我在蝶屋住了一个半月,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药材,我帮你治个病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救人还是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