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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灭童磨:莲开地狱_第6章 教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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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教主(2)

晨雾如轻纱般被初升的日光缓缓揭去,露出了庭院里草木清晰的轮廓。

然而,神无月心头那份因清晨偶遇教主而泛起的、隐秘的微澜与兴奋,却被一阵后知后觉的、冰冷的紧张感骤然浇灭。

她猛地想起了与清水夫人之间那条不容逾越的界限:必须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后,方能开始一日的事务。

而自己,不仅在天光未亮时便踏出了房门,更是在教内「四处游荡」,甚至还撞见了那位高高在上的人物。

方才那点如同偷尝蜜糖般的雀跃,瞬间从心头褪去,只留下攥紧衣角的慌乱,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在心里反复默念,试图安抚自己狂跳的心:「不过是比平日早起了一刻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清水夫人应当不会为此动怒的。」

可这自我安慰如同糊在窗上的薄纸,脆弱得经不起任何推敲。

方才与佐佐木一同去看那片夕颜花时,那迎着晨光绽放、紫盈盈的花瓣上还缀着晶莹露珠的景象,本该让她心生欢喜,此刻却丝毫无法映入她焦灼的眼帘。

她蹲在花田边缘,眼神空茫地落在虚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捻着一片无辜的草叶,将其蹂躏得汁液淋漓。连佐佐木指着其中开得最饱满、颜色最秾丽的一朵,惊叹着「快看!这朵。」时,她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含糊应着:「嗯……是呢。」

佐佐木终于从她那过于沉默的反应中察觉出异样,她收起笑容,关切地拍了拍神无月的肩膀,语气放得又轻又软:「喂,你到底怎么啦?从刚才起就魂不守舍的。别担心教主那边的事嘛,我瞧着教主大人说话总是笑盈盈的,看着就随和,在他身边伺候肯定比在花苑轻松多了!」

神无月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低垂,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想的不是这个。是清水夫人……」

佐佐木闻言一怔,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清水执事那张总是如同覆着寒霜的脸庞,以及那双看人时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心肺、教中上下无人不惧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升,却还是硬着头皮,用尽可能乐观的语气安慰道:「夫、夫人或许根本没发现呢?退一万步讲,就算知道了,你如今可是被教主亲口选中的人,她总得给教主面子,不会责罚你的吧?」

神无月没有接话,只是将下巴埋得更低。心头的疑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积越厚,沉甸甸地压着。

她始终想不明白,清水夫人为何要对她施以如此多的束缚:起居有时,行止有度,不得随意与教众交谈,甚至连打理花圃的范围都被严格限定在那一方小小的院落里。这些规矩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缘由?夫人从未解释,而她过去也一直如同温顺的羔羊,从未质疑,只是乖乖遵从。

可这一次,她不仅擅自打破了规矩,更是阴差阳错地被教主看中,要调离夫人身边。

越想,心绪越是纷乱如麻。她甚至破天荒地没有去打理那片平日里最为上心的花圃,只匆匆与佐佐木道了别,便攥着微微汗湿的衣角,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回到了那间属于自己的、同时也是禁锢着她的房间。

一进门,她便无力地跌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目光怔怔地望向窗外。日头渐渐升高,明晃晃的阳光落在庭院里,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只让她觉得手心一阵阵地冒着冷汗。

午饭被准时送来,是平日里她颇喜欢的梅子茶泡饭,可她只机械般地扒了两口,便再也咽不下去。味同嚼蜡,满口只剩下难以言喻的苦涩,连那梅子特有的酸甜也尝不出了半分滋味。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直到午后,阳光略微西斜时,纸门终于被「哗啦」一声推开。

清水夫人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却自带一股凛然的气势。她很少在这个时辰回到房间,身上那件素白和服下摆,罕见地沾着些许尘土痕迹。

而那张平日里只是略显疲惫和冷淡的脸上,此刻竟笼罩着一层压抑不住的愠怒,连带着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也比平日更加锐利,如同淬了寒冰。

神无月几乎是弹跳般地立刻站起身,垂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连呼吸都屏住了,等待预想中的责问降临。

然而,清水夫人并未质问她为何违背规矩提前出门,也没有训斥她私自在外走动。

她只是径直走到房间中央的矮桌旁,姿态略显僵硬地坐下,伸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指节因用力而紧紧绷起,泛出青白的颜色,却始终没有将茶杯送到唇边。

神无月不知道,此刻清水夫人的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翻江倒海。

上午那一幕不受控制地在她脑中回放——当她将那个因家人病重而哭哭啼啼、苦苦哀求教主「赐福」的信徒出主院,完成交接,刚要转身离开那片让她本能感到不适的区域时,童磨那慵懒中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便自身后响起了。

那时,童磨正像没有骨头般瘫软在华美的软垫堆里,长发如同流泻的月光,散落在肩头与绯红的襦袢上。

他脸上挂着那副仿佛永不更改的、春风和煦般的笑容,可清水却从那过于完美的笑容弧度里,清晰地读出了一丝令人心悸的诡异与玩味。

他用那只惨白的手懒洋洋地撑着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清水,我今天早上遇见那个被你收养的孩子了。」他故意顿了顿,七彩的琉璃眼眸流转着莫测的光,「真是看不出来呢,我们一向只懂规矩和职责的清水执事,居然还有这样……抚养孩子的天赋。把她养得,很像个『人』了呢。」

「轰」的一声,清水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至头顶,心脏猛地沉了下去,沉向无底深渊。

他怎么会遇见神无月?在哪里遇见的?这四年来,她将神无月藏得很好,那孩子也对她的吩咐言听计从,从不敢越雷池半步,她才渐渐放松了警惕,没有像最初那样时时刻刻将她拘在眼前。

是她疏忽了,神无月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她身后、用懵懂眼神望着世界的小不点。她开始有了自己的心思,自己的好奇,会自己寻找……通往未知世界的路径。

不知不觉间,佐佐木那张总是带着明朗笑容、叽叽喳喳如同雀儿般的脸庞浮现在她脑海。

是了,就是那个孩子,总是有意无意地接近神无月,拉着她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带她去后山采摘那些无用的野花。是佐佐木,悄然点燃了神无月心底那点对自由和外界的向往,那点微弱的、却足以燎原的叛逆火苗吗?

清水的手指不自觉地更加用力,几乎要将冰冷的瓷杯捏碎,那坚硬的触感却丝毫无法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慌乱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而在童磨面前。她甚至忘了收敛脸上那瞬间失控的表情。

童磨将她这副罕见的失魂模样尽收眼底,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嗤笑。他用合拢的金色铁扇在手心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继续说道:「说起来也很巧,我身边总缺个机灵又顺眼的侍女,那些蠢笨的实在让人心烦。我看……她就很合适。」他的目光落在清水紧绷的脸上,笑容加深,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毕竟是你清水亲自带大的孩子,规矩和本分,总该是懂的,对吧?」

清水猛地回神,几乎是凭借本能找到了反驳的话,声音却因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发紧:「可是教主大人,她还太小,性子也过于绵软,未经世事,怕是……怕是难以胜任主院的繁杂事务,万一冲撞了您。」

「诶,清水这话说的,可就太见外了。」童磨稍稍坐直了些身体,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可那双琉璃眸的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毫无温度的漠然,「当我的侍女又不是什么需要赴汤蹈火的难事,你知道的,我的生活一向很简单。」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最后一个词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

清水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对一切漠不关心的眼睛,心里那根紧绷了多年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啪」地一声,彻底断裂。

她太了解童磨了,了解他笑容下的残忍,了解他随意话语中的不容置喙。他一旦做了决定,就绝无转圜的余地。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最终,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极其艰难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好。」

此刻,房间内,看着眼前紧张得脸色发白、仿佛随时会哭出来的神无月,清水夫人心头那阵因被隐瞒和失控而燃起的愠怒,竟奇异地渐渐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浸入骨髓的无力和疲惫。

她擡手,用指尖用力揉了揉紧蹙的眉心,仿佛想将那里的褶皱抚平,声音也因此放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教主那边的话……我已经知道了。」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神无月低垂的头顶,终是说了出来,「从明天起,你便收拾一下,去主院当值吧。」

神无月猛地擡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随即,那惊讶又被更深的不安和茫然所取代。她张了张嘴,那句「夫人您不生气吗?」在唇边徘徊了许久,最终,在接触到清水夫人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浓重的疲惫时,还是被生生咽了回去。她只是重新低下头,用细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是……夫人。」

阳光通过薄薄的纸窗,在榻榻米上投下明明暗暗、不断移动的光斑。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的凝滞。

清水夫人凝视着神无月紧绷的侧脸轮廓,那线条清晰地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安与惶惑。

她不由得又重重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里,似乎卸下了几分往日的严苛与冷硬,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软:「佐佐木那孩子……心思纯净,待人热忱。你与她多来往,是件好事,没有错。」

她垂眸,视线落在桌面上蜿蜒的木纹,仿佛要从中读出命运的轨迹。心底却如明镜般清楚——神无月这几日悄然的变化,乃至最终被教主注意到,那最初扇动翅膀、引发风暴的「蝴蝶」,正是佐佐木。

是那个活泼得过分的丫头,拉着神无月的手,一步步引她走出了那间过于寂静的屋子,让她看见了山坡上无拘无束的野花,感受到了清晨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暖意,也点燃了她心底那簇微弱却执拗的、名为「自我」的鲜活气息。

她无法,也不忍去苛责这份引介。毕竟,回想这漫长的几年,自己教会神无月的,是谨守规矩,是规避风险,是如何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地方「安全」地生存下去,却独独忘了,或者说,是刻意忽略了,要如何教会她真心地笑,如何率性地感受快乐。佐佐木能带给神无月的那些喧闹、直白的欢喜与无拘无束的自在,恰恰是她这个「保护者」始终无法给予,甚至一直在压抑的东西。

「诶?」神无月猛地擡起头,眼眸因惊愕而睁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她尚未从清水夫人未曾追究她擅自早起的意外中回过神来,又骤然听到这样一句近乎「鼓励」她与佐佐木交往的话语,大脑一时停滞,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夫人为何会突然提及佐佐木?

这近乎温和的、甚至带着一丝认可的态度,与往日那个强调界限、不苟言笑的形象判若两人。

清水夫人没有再多做解释,那片刻流露的柔软如同水滴落入深潭,迅速消失不见。她脸上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如同覆盖着一层薄冰的严肃神情,擡手,指尖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素白和服那本就平整的衣襟,动作间带着她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规整感:「我还有事务需要处理,你今日便静心些,莫要再随意走动了。」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动作利落地推门而出,素白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扫过门槛,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极淡的、属于她的、带着冷冽药草与陈旧书卷气息的冷香,袅袅不散。

神无月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已然空荡的门口,心思如同被风吹乱的蛛网,更加纷繁复杂。

短短几日之间,太多事情如同脱缰的野马,完全超出了她过往平静如水的认知轨道:意外结识佐佐木、第一次采摘带着泥土芬芳的野花、在晨曦微光中撞见那位传说般的教主、甚至被亲口指定要去往象征着教团内核的主院担任侍女……

如今,连一向对她要求最为严苛、界限分明的清水夫人,竟也流露出如此难以解读的态度转变。这一桩桩、一件件,如同色彩各异、质地不同的丝线,胡乱地缠绕在一起,其中有让她心跳加速的欢喜,也有让她掌心冒汗的紧张,混杂搅动,让她心湖难以平静。她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盘旋不去的杂乱念头甩出脑海——无论如何剖析,这些变化表面上看来,似乎都指向了更好的方向,她不该,也不能再继续沉溺于这种无谓的惶惑与猜度之中。

然而,还没等她真正将呼吸调匀,让心跳平复,「吱呀」一声轻响,纸门又一次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隙。神无月循声回头,便看见佐佐木顶着一头似乎比早晨更加乱蓬蓬的头发,像只警惕的小动物般,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那双圆溜溜、黑葡萄似的眼睛飞快地在屋内逡巡一圈,确认只有神无月一人后,才像只成功偷溜进粮仓的小松鼠,轻手轻脚、几乎是踮着脚尖溜了进来,迅速反手轻轻合上门。

「呼——可算找到你了!」 佐佐木刚在神无月身边的榻榻米上坐下,都来不及喘匀气,便迫不及待地一把抓住神无月微凉的手,语气里充满了未加掩饰的焦急与担忧,「怎么样?清水执事有没有责怪你?我这一上午干活都心神不宁的,生怕因为我带你出去,害你挨罚了。」 她的话语又急又快,带着真切的关切。

神无月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属于佐佐木的、略带薄茧却异常温暖的触感,再想起清水夫人离去前那句出乎意料的话,心底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热的暖流,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也柔和了许多:「没有。夫人她没有责怪我。反而、她还说,我和你多来往,是件对的事。」

「真的?!」 佐佐木的眼睛瞬间像被点亮的灯笼,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但随即那光芒又收敛起来,她微微皱起眉头,露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模样,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自己略显圆润的下巴,「这倒是奇怪了……难道是……教主大人跟清水执事说了些什么?比如,觉得她平日里对你太过严苛,应该多给你些自由活动的空间?」

她试图为这反常的宽容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神无月闻言愣了愣,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童磨那令人过目难忘的形貌——胜雪的发丝,剔透若琉璃的眼眸,以及那总是挂在唇边、如同春风拂面般和煦,眼底深处却似乎永远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薄雾的笑容。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不会,教主大人看起来,很是随和通透,不像是会插手这种小事、甚至去责怪夫人的人。」

况且,在她心底深处,清水夫人待她一直是好的,那种好或许沉默而严格,却体现在细微之处——会默默为她添置她喜欢的画具和颜料,会在她夜里偶感风寒时,彻夜不眠地守在榻边。这样的夫人,又有什么可被外人指责的呢?

「哎呀,想不通就别想啦!」 佐佐木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很快便将那点疑惑抛到了脑后,脸上重新绽开一个大大的、极具感染力的笑容,用力拍了拍神无月的手背,试图将乐观的情绪传递过去,「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结果是好的嘛!以后啊,就算你去了主院当值,咱们见面的机会也多的是!我还能偷偷把厨房里刚出炉、最香最甜的点心给你留着带过去!」

神无月看着她那毫无阴霾、充满活力的笑容,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坚定温度,心头那团纠缠在一起的杂乱心绪,仿佛真的被这暖意渐渐熨帖、抚平。嘴角不受控制地跟着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微笑。是啊,无论前方等待着的是怎样的未知,至少此刻,她拥有着佐佐木这样真挚的朋友,拥有着值得期盼的明日。

她点了点头,眼眸中映着窗外的暖阳,漾开点点憧憬的微光:「嗯,你说得对。明天……一定会很好的。」

窗外的日光已渐渐染上黄昏的暖色调,温柔地斜照进来,为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边。原本聒噪的蝉鸣,此刻听来也仿佛放低了音量,变得絮絮叨叨,如同温柔的背景音。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女,并肩坐在柔软的榻榻米上,脑袋凑在一起,絮絮叨叨地低声谈论着关于明天、关于主院、关于点心的种种琐碎设想。偶尔溢出的、压抑不住的轻快笑声,如同阳光落在潺潺溪水上的跃动光斑,轻轻浅浅,却闪烁着无比鲜活而温暖的亮光,在这静谧的午后空间里,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