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豆文学 · 全部书库 · 原创榜

鬼灭童磨:莲开地狱_第10章 集市

鬼灭童磨:莲开地狱 · 章节目录

第10章 集市

晨光尚未撕开天际的浓墨,窗纸只映着一层极淡的灰白,像是被稀释的墨汁。

神无月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眉睫轻颤,正浸在一个混沌的梦境中——梦里是昨日庭院里飘飞的枫叶,绯红如霞,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的梅子香,那香气缠绕不散,仿佛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

「神无月,快醒醒!」

急促的摇晃带着暖意传来,神无月的意识像被揉皱的纸,在水中慢慢舒展开。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佐佐木焦急的脸庞。窗外的天依旧沉郁,靛蓝色的天幕边缘刚刚透出一线鱼肚白,太阳只在远处的山尖露了个惨澹的轮廓,连光芒都透着几分怯生生的虚弱。

从被选作教主的侍女后,她便搬离了清水夫人那间总是萦绕着兰香的雅致院落,住进了主院旁的这间偏院。

屋子小而整洁,陈设简单,少了往日里夫人温软的晨间叮嘱,多了几分独处的冷清。

昨夜是她第一次真正独自入睡,临睡前还攥着衣角忐忑了许久,生怕在这陌生的寂静里辗转难眠。

可谁知闭上眼后,竟一夜无梦到天明,仿佛这独处的日子,早已过了千遍万遍,身体早已习惯了这份孤独。

「怎么了佐佐木?」神无月擡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指腹蹭过眼下的薄红,声音里还裹着浓重未散的睡意,黏糊糊的,带着初醒的沙哑。

佐佐木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像是被什么牵引,忽然落在了房间角落那张简朴的木桌上。神无月顺着她的视线茫然望去——那只素雅的白瓷酒瓶还静静立在那里,瓶身细腻如玉,上面刻着疏疏落落的梅枝,瓶口处残留着一圈已然干涸的淡淡酒渍,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是昨晚教主递给她的那瓶梅子酒。

昨夜的画面如同被惊动的池水,骤然涌上心头:温泉氤氲的雾气中,童磨那双映着星光的琉璃眼眸,他递过酒壶时指尖那微凉的触感,酒液滑过喉咙时先辛辣后回甘的奇妙滋味,还有自己饮完后,那不受控制地攀上脸颊、连耳根都烧起来的窘迫热意……

神无月的耳尖瞬间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蔓延开绯红,连带着脸颊都泛起可疑的红晕。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试图遮掩住眼底的慌乱,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细弱得像蚊蚋哼鸣:「是……是教主昨夜给我的。」

「啊?」佐佐木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因惊愕而陡然拔高,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教主怎么能给你喝酒呢!你年纪还那幺小,要是醉了、难受了可怎么办?」

她的惊呼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骤然砸醒了神无月更多关于昨夜的回忆。

那梅子酒独特的味道仿佛又一次漫上舌尖——初入口时冰凉的清甜,细细品味后泛起的、恰到好处的微酸,还有咽下后,喉间残留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缓缓升腾起的暖意,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最后如同裹了层柔软的云,轻柔地漫上四肢百骸。

昨晚回到这间冷清的房间后,她按捺不住好奇,找了只浅口瓷杯,将琥珀色的酒液一点点倾倒进去。那酒在昏黄的灯下晃动着诱人的光泽,她学着大人的样子,小口小口地抿着,不知不觉间,杯底就见了空。

醉意上来时,脑袋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带着令人舒适的微沉,眼前的烛火都晕染成了一团团温暖的光晕,她仿佛闯进了一个没有烦恼的、柔软而甜美的梦境。

「我没醉……」神无月小声地辩解着,指尖却无意识地紧紧抠着被角,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佐佐木还想再追问些什么,可目光瞥见神无月眼底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迷茫与宿醉后的慵懒,又想起自己火急火燎赶来的真正目的,索性把到了嘴边的盘问都暂时咽了回去——反正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细细「审问」,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一把抓住神无月手腕,那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先别管酒了!快起来,还记得我上次说过要带你去集市吗?就今天,现在,立刻,马上就走!下山要走足足一个时辰的山路呢,去晚了,集市最热闹、最有趣的时候可就赶不上了!」

「啊?现在?下山?去集市?」神无月混沌的思绪终于被「集市」这两个充满诱惑的字眼彻底戳破,她猛地擡起头,困意瞬间被驱散了大半,眼里闪过一丝明亮而纯粹的惊喜,「你真的要带我去?可、可你今天不用在厨房当值吗?」

「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吧!」佐佐木一边利落地把她从温暖的被窝里挖出来,一边手脚麻利地在衣箱里翻找着合适的外出衣物,「教主今天不在教里,教里来访的信徒少了一大半。我好不容易才求了婆婆,跟她说想带你出去散散心,她虽然叉着腰骂了我好几句,说什么『带不好人回来有你好看』,但最后还是心软,同意给我放一天假了。」

她刻意略过了婆婆当时那副凶神恶煞、唾沫横飞的模样——「小丫头片子尽会找事!你要是敢带着她们去闯祸,或者让她们磕着碰着,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只把轻快的结果说了出来。反正目的已经达到,那些凶巴巴的威胁,不提也罢。

「对了,不止我们两个哦!」佐佐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扭头朝门口方向扬声道,「阿雪,别躲在那里了,快进来吧!」

神无月这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口。只见门口的榻榻米边缘,果然跪坐着一个纤瘦小巧的身影。

阿雪穿着一身浅青色的简素和服,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圆圆的眼睛像初生的小鹿,正怯生生地望着她。

见神无月看过来,阿雪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用细弱却清晰的声音乖巧地问候:「早上好。」

宿醉带来的些微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神无月的脚步仍有些虚浮,可佐佐木根本不给她慢慢缓神的机会。

她风风火火地拉着神无月快速梳洗,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刺得神无月一个激灵,这才让她彻底从昨夜的微醺与梦境中清醒过来。随后,佐佐木一手拽着还有些懵懂的神无月,一手牵起安静等待的阿雪,像一阵迫不及待的旋风,朝着极乐教的大门跑去。

在穿过那道长长的、连接着内外院的回廊时,她们恰好遇见了正在庭院中漫步的清水夫人。神无月甚至连夫人那句带着笑意的「路上小心,玩得开心些」都没能完整地回应,只来得及在奔跑中回头望了一眼——夫人静静地站在一丛开得正盛的栀子花旁,晨曦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微笑着朝她们挥了挥手,素雅的衣角沾染了几片随风飘落的纯白花瓣。

三个少女跑过教门,踏上了下山的蜿蜒小径。山路旁的草叶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晨露,很快便沾湿了她们翩跹的裙摆。

跑到半山腰一处较为平坦的缓坡时,佐佐木终于松开了攥得发紧的手,脚步猛地顿住。

她扶着旁边一棵虬枝盘曲的老松树,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额前细碎的刘海被汗水打湿,黏在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上。

「呼……呼……终于……终于又可以下山玩啦!」她一边喘着粗气,声音因奔跑而带着明显的沙哑,眼底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雀跃光芒。

话音刚落,她忽然直起身,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般,提着樱色和服的裙摆,轻快地原地转了个圈。裙裾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而欢快的弧线,沾在裙角的几片草叶与晶莹的晨露随之簌簌落下,在初升的朝阳映照下,宛如撒下了一把细碎的钻石。

山间的晨风适时吹来,裹挟着松针的清苦、野草的甘洌和远处隐约可闻的湿润泥土气息,轻轻拂起她略显凌乱的发丝,也带走了奔跑带来的燥热。

然而,这份纯粹的雀跃并未持续太久。佐佐木灵活的眼珠忽地转了转,早上被岔开的话题再次浮上心头。她侧过身,双手叉在腰间,目光带着几分刻意装出的严肃,牢牢锁定在神无月身上,语气里满是试探:「对了,你还没老实交代呢——教主大人到底为什么突然给你酒喝啊?」

说完,她还故意往前凑近两步,微微歪着头,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好奇,活像一只发现了秘密线索、非要刨根问底的小狐狸。

一旁安静站着的阿雪也被这话题吸引,停下了整理衣摆的小手,轻轻攥住了自己的浅青色衣角,那双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神无月,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打扰,也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神无月被两人灼灼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袖口上绣着的精致藤蔓花纹——昨夜温泉边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再次掠过脑海:

蒸腾雾气中童磨那双映着星辉的琉璃眼眸、他递过酒壶时指尖那玉石般的微凉触感、酒液初入口时冰冽继而转甜的复杂滋味、还有他低声说话时,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和语调里难以捉摸的温柔……这些细节像潮水般涌来,让她的心尖微微发烫,可这些话,她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说出口。

她斟酌了片刻,才擡起眼,目光游移地看向远处山坳间缭绕的薄雾,刻意略过了所有让她心慌意乱的细节,轻声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昨夜在温泉边上遇见,他说……说他尝不出味道,让我帮他尝尝那梅子酒的滋味。我就只喝了一小口,喝完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教主便说,既然喝了,剩下的就让我带回去慢慢喝。」

「让你帮他尝味道?」佐佐木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脸上写满了「这怎么可能」的怀疑。

教主大人那般人物,什么珍馐美酒没见识过,还需要别人,尤其是你这样的小姑娘帮他尝味道?

她心里暗自嘀咕起来——记忆里,阿娘曾不止一次拉着她的手念叨,说那些生得过分好看又地位尊贵的男子,最是懂得用些看似无害的小把戏、温柔话术来哄骗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神无月并未听出她话里深藏的疑虑,只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确信:「嗯,教主亲口说的,他尝不出来。」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让佐佐木在心里下了结论。她有些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在她简单直白的认知里,已经默默将童磨归到了「惯会用花言巧语和非常手段迷惑小姑娘」的危险人物行列。

果然,阿娘说得一点没错,越是好看得不像凡俗之人,越是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提防!

她立刻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拉住神无月微凉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仿佛在叮嘱一件性命攸关的大事:「不行不行!你听我的,以后绝对不能再随便喝他给的酒了!你年纪还这幺小,身子骨都没长结实呢,喝多了伤身!记住了,下次他再给你,你就说不会喝,千万不能接!」

神无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和紧张弄得怔住了,她眨了眨那双清澈却带着几分迷蒙的眼睛,很是真诚地反问:「喝酒……和年纪大小,有什么关系吗?」

在她过往有限的生活经验里,偶尔也能在清水夫人的院落中,见到夫人在月下或是午后,独自小酌一杯清甜的果酒。夫人曾温柔地告诉她,那是为了松缓心神、驱散疲乏,却从未提及过,年纪小是与酒水绝缘的。

佐佐木被她这句不掺丝毫杂质的真诚反问噎得一时语塞,看着她那全然不解世事的纯净眼神,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终于克制不住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夸张的哀叹:「哎,你……算了……不多说了。」

她转过头,看向一旁早已憋笑憋得肩膀微微发抖、脸颊泛红的阿雪,伸手用力揉了揉阿雪柔软的发顶,努力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教育」道:「阿雪,你可看清楚了,也记牢了!以后长大了,万一遇上那种长得特别俊俏、嘴巴又像抹了蜜一样会哄人的坏男人,可千万不能像你神无月姐姐现在这样,别人随便说点什么,她就傻乎乎地全信了,知道吗?」

阿雪擡起头,看了看一脸茫然无辜的神无月,又看了看努力装出严肃模样却难掩关切的佐佐木,终于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抿住嘴唇,努力做出乖巧听话的模样,用力点了点头,用大人般郑重的口吻回答道:「知道啦,佐佐木姐姐!我记住了!」

神无月看着佐佐木挤眉弄眼的模样,又瞥见阿雪憋笑时微微泛红的耳根,终于反应过来两人在揶揄自己。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戳了戳佐佐木的胳膊:」你们两个,就会拿我寻开心。」

」谁让你这么好骗!」佐佐木笑着躲开,随即又一把拉起她和阿雪的手,语气瞬间变得雀跃,」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快往前走,我们马上就到集市了,再晚些好吃的都要被抢光啦!」

三人顺着山路转过最后一个弯,山脚下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帘。神无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青石板路像一条蜿蜒的河流,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镇子口,两旁的摊位鳞次栉比,在晨光中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海。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此起彼伏,交织成生动的市井交响。

空气中弥漫着烤栗子的焦香、糖画的甜腻、酱菜的咸鲜,还有新裁布料的皂角气息,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比教里任何一天还要鲜活热烈。

面具摊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面具:白狐面具画着妩媚的朱红眼线,鬼面缀着闪亮的银质獠牙,还有绘着落樱的巫女面具,边角缀着细小的银铃,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布庄前的竹竿上,各色绸缎在晨风里轻轻摇曳。阳光洒在光滑的缎面上,流淌着细腻的光泽:粉得像初绽的樱瓣,绿得如新发的嫩芽,紫的似清晨的霞光。

神无月的目光在一匹月白色的绸缎上流连,那上面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让她想起童磨那件墨色和服上精致的暗纹。

」神无月!发什么呆呢?」佐佐木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到她手里,」快尝尝这个,豆皮包饭!我排了好一会儿队才买到的,这可是山下最有名的摊子,每天只卖两个时辰呢!」

神无月回过神,接过油纸包,指尖立刻感受到暖意。豆皮的焦香混着米饭的甜香,从油纸缝里钻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她小心地掀开油纸,露出金黄酥软的豆皮,小心地咬了一口。

温热的米粒在舌尖化开,豆皮的油香裹着特制酱汁的咸甜,里面还夹着嫩滑的香菇和脆爽的笋丁,鲜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好吃吗?」佐佐木凑过来,眼睛里满是期待,像等着被夸奖的孩子,」我就说吧,这味道绝了!上次我来,一口气吃了两个!」

神无月用力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说话都带着笑意:」很好吃,豆皮煎得恰到好处,酱汁的味道也调得正好。」

」这才对嘛!」佐佐木满意地拍拍她的肩,咬了一大口自己手里的豆皮包饭,含糊不清地说,」人生就该多尝尝这些实实在在的美味!」

三人边走边吃,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佐佐木像个熟门熟路的向导,指着沿途的摊位滔滔不绝:」看见那家挂着'蜜饯'招牌的没?他们家的青梅蜜饯是祖传的手艺,酸甜劲儿特别正,上次我带了一罐回教里,阿雪还跟我抢着呢!」

阿雪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擡起头,小声反驳:」那是因为佐佐木姐姐吃得太快了,我才只尝了两颗。」

」好好好,这次给你买一大罐!」佐佐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指着前面的绣品摊,」还有那家的绣娘,手艺是这一带最好的。哦对了!前面还有卖小玩意儿的摊子,咱们去看看,肯定有阿雪喜欢的!」

」你看那边!」佐佐木指着不远处的糖人摊,拉着她们快步走过去。卖糖人的老伯坐在小马扎上,布满老茧的手稳稳握着铜勺,舀起琥珀色的糖浆。

只见他手腕轻转,糖浆便顺着勺尖流淌下来,在光滑的大理石板上勾勒出展翅的飞鸟。糖丝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不过片刻,一只栩栩如生的糖燕便成型了。老伯撒上金粉,递给旁边眼巴巴等着的小童时,糖燕的翅膀还在微微颤动,仿佛下一刻就要飞走。

神无月看着佐佐木站在摊位前,熟稔地和摊主讨价还价,连哪家蜜饯的梅子最酸、哪家绣品的丝线最牢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副精打细算的模样让她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阿雪则像只快乐的小松鼠,手里紧紧攥着刚买的蜜璃罐,时不时举起来对着夕阳晃一晃,彩绘的纹路在暖金色的光晕里泛着晶莹的光泽。

直到夕阳把天边的云彩染成绚烂的橘红色,佐佐木才猛地擡头看天,手里的油纸包」啪」地掉在地上半块芝麻糖。」完蛋了!完蛋了!」她慌忙捡起糖块塞进布袋,拉起神无月和阿雪就往山上跑,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嘴里还不停念叨,」太阳都要落山了!婆婆说过要酉时前回去的,现在肯定超时了,她一定会杀了我的!」

阿雪被拉得踉跄了两步,小手紧紧抓着佐佐木的衣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恐惧。她小声嗫嚅道:」婆婆上次发现我晚归半个时辰,就罚我跪了一炷香的时间......」

神无月想起教里厨房婆婆那威严的模样——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色和服,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眉头永远皱得能夹死苍蝇,说话时声音像淬了冰。

上次不知哪个侍女打碎了碗碟,她站在院子里骂了足足半个时辰,连清水夫人都没敢上前劝解。她悄悄在心里为佐佐木和阿雪哀悼了两秒,又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搬到了偏院,名义上是教主的侍女,应该没人会过问她的行踪吧?这么想着,脚步也轻快了些。

三个少女在林间小路上小跑,夕阳的余晖通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洒下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又很快被逐渐漫上来的暮色吞没。

风里的草木清香渐渐染上凉意,远处的虫鸣也变得稀疏,直到最后一丝橘红从天边消失,夜色像墨汁一样在天空中晕开,慢慢把整片山林都笼罩在静谧的黑暗里。

神无月跟着往前跑,脚下的石子硌得木屐底发疼,可更奇怪的是心里涌起的异样感觉——林间微凉的风、急促的脚步声、暮色里模糊摇曳的树影,都让她觉得莫名熟悉,仿佛在某个被遗忘的梦境里经历过无数次这样仓促的夜归。

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猛地撞进脑海,像有把钝刀子在太阳穴里狠狠搅动,眼前的树影开始天旋地转,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碎片——飞溅的血迹、横陈的尸体——正挣扎着要冲破束缚,尖锐地扎进她的意识里。

」唔......」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双手紧紧摁住抽痛的太阳穴,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紧闭着双眼,努力想把那些混乱恐怖的画面压回去,可越是抗拒,头痛就越发剧烈,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不规律。

」神无月!」佐佐木跑出去几步才发现她没跟上来,立刻停下脚步折返,伸手轻轻扶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关切,」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阿雪也小跑着凑过来,柔软的小手担忧地拉着她的袖口,怯生生地问:」你是不是跑得太急头晕呀?我们慢点走好不好?」

神无月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那阵撕扯般的疼痛压下去,那些骇人的记忆碎片也像退潮般暂时隐去,只留下太阳穴隐隐的钝痛。

她缓缓松开紧按着额头的手,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发虚:」我没事,就是......可能是跑得太急了,有点累,歇口气就好。」

佐佐木还是不放心,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稍稍松了口气:」那我们慢点走,别跑了。大不了回去被婆婆骂一顿,总不能真把我们怎么样。」

她说着刻意放慢脚步,把那个装满了集市收获的沉甸甸布袋往自己肩上又挪了挪,」你要是还觉得不舒服,就扶着我走。」

林间的晚风带着沁人的凉意,皎洁的月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蜿蜒的山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三个少女的身影在月色中缓缓前行,方才的惊慌与疼痛渐渐隐藏在宁静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