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泉第一次发现自己有嘴，是有人把铁钎塞进来的时候。
那根东西顶着箱盖往上一撬，他疼得整个意识往后缩，眼前随即跳出一行红字。
【耐久：30/40→28/40。】
许泉张口就骂：“轻点！你撬的是我下巴！”
铁钎停住了。
面前蹲着一个穿皮甲的年轻人，头顶悬着蓝色名字：铁勺炖龙。他往后退了半步，又凑近看，眼睛比刚才更亮。
“会说话的箱子，隐藏的？”
“会疼的。先把你的东西拔出去。”
许泉想伸手推他，结果箱盖只咔哒响了一声。他这才看清自己：两条生锈的铁箍，一块缺角的木板，没有胳膊，没有腿，底下压着一片干灰。
他最后的记忆，是在仓库核寄存件，熬得眼睛发涩，靠着货架打了个盹。醒来之后，他既不用再查有没有漏记，也不用操心客户找不到箱子。
他成了那个箱子。
石墙外有滴水声。墙上挂着一块残缺的路牌，灰盐旧矿，一层公共区。年轻人背后是一条窄甬道，更远处有人喊他的名字，说矿车已经打开了，再不来就没位置。
铁勺炖龙没走，举起铁钎，在手里掂了掂。
“打死会掉什么？”
“你的人品。”许泉说。
对方乐了，手却没再往前。他把刚才那句话截了图，说等同伴来看看。许泉想告诉他别带更多人来研究自己，对方已经跑出房间，脚步声逐渐远了。
他尝试跟上，整个箱体晃了一下，只把肚子里的灰摇到另一边。
【种类：旧式拟态宝箱。】
【可用：开合、语音、内部收纳。】
【移动构件：未安装。】
【基础内库：四格，每格一标准袋容量；活体临时避让区占两格。】
许泉翻了半天，没找到退出，也没有返回现实的按钮。恢复耐久的选项是灰的，需要修补材料；扩一个货格要一枚金币，长出移动构件则还要更多材料，连报价也没完全亮。
他有零枚金币。
“开店前先让我活下来行不行。”
许泉又试着闭上感知。声音能小些，疼却没消失，内库也没有凭他的念头变大。他只好把那些花哨的选项先收起，留着耐久和门口的动静。眼下最有用的能力，大概就是别在下一根铁钎进来之前睡着。
没人回答。箱盖边那一处被撬开的裂痕，随着他说话，隐隐作痛。方才玩家没有再下手，只说明暂时起了兴趣，不代表下一位也愿意听他讲道理。
甬道另一端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背小布包的人冲进来，差点摔倒。她穿着短斗篷，胸口别着炼金学徒的木牌，手里攥着一只空灯罩。
“后面有东西！”
许泉想说，这里也有一只东西，你面前就是。话没出口，门外已经响起爪子刮过石头的声音。
姑娘看见敞开的箱盖，眼睛一亮，又明显犹豫了。
“我能躲进去吗？”
许泉看向内部的提示。临时避让区已经亮着，能自行从里面推开出口，不能长期居住，最多一刻钟。他把这几条告诉她，刚想问报酬，又觉得自己现在说这话，像收过路钱的路障。
姑娘却先举起两支小瓶。
“补木剂，我带的。给你，都给你。”
门外的影子逼近，她的手抖得瓶子碰在一起。
“先进去，别碰箱沿。”许泉说，“药剂抵这一回占用，我们等安全再算。”
她跨过箱口时，许泉只觉得肚子里轻轻一沉，眼前两格变成已占用。箱内没有他想象的牙齿，只有一小片能蜷身蹲下的微亮空间。
许泉合上盖，留着系统注明的通气缝，不再吭声。
外面进来一只灰毛矿兽，鼻子沿地面嗅了半圈。它撞过一只空陶罐，又用爪子扒门边的碎石，没有因为宝箱成了主角，就突然失去嗅觉。许泉不敢确定它是否已经发现人，只听见箱内姑娘把呼吸压得很轻。
片刻后，甬道传来矿车撞轨的巨响。
矿兽猛地回头，朝声音奔了出去。爪声远去，许泉仍等了一阵，才小心掀开一道缝。
门外看不见影子。他叫姑娘先别急，确认她从里面也能推开出口，再让她自己决定是否出去。她扶着箱沿爬出，脚落地时发软，坐在石上缓了好一会儿。
“我叫米芙。”她低声说，“不是故意把怪引来的。”
许泉盯着那两支补木剂。
“我叫许泉。目前工作是被人当家具。”
米芙没忍住笑，又立刻闭住嘴，望向门外。
许泉也望着那里。会拿铁钎的玩家还要回来，他得赶在那之前，让这些人明白，一只活着的箱子，可能比一堆碎木头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