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来得快,去得也疾。不过半个多时辰,雨势便渐渐收住,只剩下檐角滴滴答答的残雨,和冲刷过后格外清新的空气。
济安堂内,孙守义终于找到了那味难得的药材,满意地将其归位,这才注意到李慕辰半湿的衣衫。
“哎呀,慕辰,淋湿了吧?快去后面换身干爽衣裳,莫要着了风寒。”老人关切地道。
“哎,这就去。”李慕辰应着,目光最后飞快地瞥了一眼窗外。
对面屋檐下,那个蜷缩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湿漉漉的地面,和一片空寂。那条毯子,自然也一同消失了。
李慕辰心下稍安,转身去了后院更换衣物。他知道,杨过就像一阵风,不会在任何地方停留太久。这样也好。
换好衣服,前堂传来师伯的声音:“慕辰啊,雨停了,你去看看巷子口张阿婆家要不要紧,她家屋顶不大牢靠,前几日还说漏雨呢。”
“好的,师父。”李慕辰正想出去透透气,便应声而出。
雨后的街道湿滑清净,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李慕辰快步走到不远处的巷子口,询问了张阿婆的情况,幸好只是稍有渗漏,并无大碍。他帮着老人家挪开了挨着墙角的几件怕湿的物什,这才告辞出来。
返回济安堂,需要经过一条稍微僻静些的巷弄。
刚走到巷口,一股极淡极淡的、若有似无的异样甜香,混在雨后清新的空气里,飘入他的鼻腔。
这香气…很特别,不似寻常花香,甜腻中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
李慕辰的脚步下意识地放缓了些。他如今对任何异常都格外敏感。他吸了吸鼻子,试图分辨这香气的来源,目光也随之警惕地扫视着巷子。
巷子并不深,一眼可以望到头。空无一人。只有墙角堆积的杂物和几处小水洼。
但那香气却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他心中疑惑,小心翼翼地往里走了几步。就在经过一堆被雨淋湿的破旧竹篓时,他的脚尖似乎踢到了什么小而坚硬的东西。
那东西咕噜噜滚了出来,停在一个小水洼旁。
是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做工十分精巧的银饰。
形状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花瓣层叠,纹理细腻,花蕊处似乎还点缀着极细微的、颜色深沉的颗粒,那奇异的甜香,正是从这银饰上散发出来的。
这绝非寻常百姓家会有的东西!而且这香气…
李慕辰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想起《神雕侠侣》中关于李莫愁的描写——她惯用冰魄银针,那针剧毒无比。
而且似乎…原著中并未明确提及银针是否有异香,但李莫愁其人,与桃花、拂尘等意象关联甚密…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涌入脑海:这莫非是李莫愁掉落的暗器?或是她身上某件饰物?那异香,难道是某种特殊的毒药?!
这个念头让他如坠冰窖,几乎想立刻转身就跑!
但他强行克制住了这种冲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蹲下身,但没有直接用手去碰那枚银饰,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方平时用来包药材的干净粗布手帕,小心翼翼地隔着帕子,将那枚犹带湿气的银饰捡了起来。
凑近了看,那香气更加明显,甜腻得几乎让人头晕。花蕊处的深色颗粒,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绝不能用手直接触碰!
李慕辰用布帕将银饰层层包裹了好几层,直到那香气几乎闻不到了,才将其紧紧攥在手心。他心跳得厉害,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看见,这才快步走出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径直回到了济安堂。
“师伯。”李慕辰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脸色还是有些发白。
“嗯?张阿婆没事吧?”孙守义正在整理药材,头也没抬。
“阿婆没事。”李慕辰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师父,我…我刚才在路上捡到个东西,瞧着有些古怪,您帮我看看?”
孙守义这才抬起头,看到李慕辰凝重的神色,不由疑惑:“何物?”
李慕辰将那个被布帕紧紧包裹的小包放在柜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那枚桃花银饰露了出来,奇异甜腻的香气再次淡淡散开。
孙守义的目光一接触到那银饰,脸色骤变!他并非江湖中人,但行医多年,见识过各种毒物药材,对危险有种本能的直觉。
他猛地后退一步,急声道:“快包起来!莫要凑近闻!”
李慕辰连忙照做。
“这…这是何处得来的?!”孙守义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惧。
“就在后面那条僻静巷子里捡的。”李慕辰低声道,“师伯,这香气…是不是有毒?”
孙守义面色凝重无比,胡须微微颤抖:“虽不知具体是何毒,但此物绝非善类!香气甜腻惑人,却隐有腥煞之气,绝非寻常饰物!
只怕…只怕与那些江湖上的阴毒手段脱不了干系!”他猛地抓住李慕辰的手臂:“你可有用手直接触碰?可有何不适?”
“没有没有!”李慕辰连忙摇头,“我用布包着的,没直接碰。”
孙守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难看至极:“幸好你机警!此等来路不明之物,凶险异常!
快!快去后院找个小口的陶罐,将其密封起来,深埋地下!切记,万万不可再让其气息外泄,更不可再沾手!”
老人的反应如此激烈,更加证实了李慕辰的猜测。
他不敢怠慢,立刻依言照办,找来一个弃置不用的小药罐,将那个布包层层塞入,又用蜡仔细封住罐口,在后院墙角挖了个深坑,将其埋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李莫愁的东西…竟然会出现在济安堂附近的巷子里!
是她无意间遗落的?
还是她曾经在这附近停留过?甚至…她现在是否还在嘉兴城?!
危机感再次如同乌云般笼罩下来。那女魔头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他回到前堂,孙守义依旧忧心忡忡,反复叮嘱他日后定要更加小心,见到任何可疑之物都不可再好奇触碰。
李慕辰点头应下,心中却波澜起伏。
这枚意外出现的银饰,像一个不祥的征兆,提醒着他江湖的险恶从未远离。
同时,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也开始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这东西…虽是剧毒危险之物,但若是运用得当,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是否也能…成为一张出其不意的底牌?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但他知道,在这个世界,想要活下去,有时候不得不思考一些非常手段。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恢复热闹的街道,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平静的日子,似乎又要起波澜了。而他,必须做好应对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