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阴霾天气终于放晴，孙守义决定带李慕辰去城外的秀陂山采些草药，药铺暂闭半日。
秀陂山林木葱郁，遮天蔽日。
师徒二人背着药篓穿行其间，孙守义不时停下脚步，指点李慕辰辨认“柴胡”“知母”的形态，叮嘱他哪些草药需留根、哪些要趁鲜采。
越往深处走，人迹越稀，石缝间、老树下的药材反倒越发肥嫩。
正当孙守义蹲在一块巨石旁，小心翼翼用小锄挖掘一株结满茯苓的老根时。
李慕辰攥着药篓在旁警戒，忽然听见东南方向传来一阵怪异的“咕咕”声，夹杂着少年生涩的喝喊：“气…气沉丹田…咕…发力！”
这声音既倔强又带着点笨拙，李慕辰心里猛地一跳——是杨过！
孙守义也停下动作，侧耳细听，眉头紧锁：“这声响不像猎户赶兽，倒像是…有人在练什么古怪功夫？”
话音未落，一声苍老而愤怒的暴喝骤然炸响，震得周围树叶簌簌掉落：“欧阳锋！你这老毒物！
果然躲在此处！竟敢教这小娃娃练你那阴邪蛤蟆功！”
欧阳锋？蛤蟆功？柯镇恶的声音！李慕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手脚冰凉。
孙守义更是脸色煞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想往后退：“是江湖人火拼！咱们快走！”
“师父等等！”李慕辰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反拉住孙守义，指了指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巨石，“躲那边！别出声！”他太想亲眼看看原著里的名场面，哪怕明知危险。
师徒二人猫着腰躲到石后，屏住呼吸往声响处张望。隔着层层树影，虽看不清面容，却能辨清大致情形——
空地上，一个身形高大、头发散乱的老者正匍匐在地，双臂弯曲如蛙腿，腮帮子鼓鼓囊囊，“咕咕”声正是从他口中发出，周身气血翻腾，竟让周围的青草都微微伏倒，正是疯癫后的欧阳锋在演示蛤蟆功。
他对面，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褂，学着他的姿势扭来扭去，身形单薄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不是杨过是谁？
而站在二人对面的，正是手持铁杖、身形佝偻的柯镇恶。
他虽目盲，却能凭气息锁定欧阳锋，铁杖重重顿地，怒喝道：“老毒物！当年你害死我五位弟妹，今日又蛊惑杨康的孽种学你邪功！
我柯镇恶今日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祸害！”
欧阳锋被打断，疯眼一瞪，猛地直起身：“坏人！不许骂我孩儿！”
他把杨过认成了自己的孩子，怪叫一声就扑了上去，双掌带着腥风，正是蛤蟆功的杀招“金蟾吐信”！
柯镇恶早有防备，听风辨位，铁杖横挥，使出“伏魔杖法”中的“横断云山”，硬生生挡下这一掌。
“嘭”的一声闷响，劲气四散，周围的矮灌木都被拦腰斩断！柯镇恶踉跄后退两步，手臂发麻，心中暗惊：这老毒物疯了之后，功力竟更显霸道！
杨过站在一旁，被柯镇恶那句“杨康的孽种”刺得眼睛发红，又怕又怒，却不敢上前，只能攥着拳头喊：“我不是孽种！是他非要教我功夫的！”
柯镇恶闻言更怒，铁杖舞动如风，招招逼向欧阳锋：“还敢顶嘴！跟你那狼心狗肺的爹一个德性！
待我收拾了这老毒物，再教你明白什么是是非黑白！”他心神一分，铁杖的节奏竟慢了半拍。
欧阳锋觑准破绽，猛地伏地蓄力，“咕”的一声暴喝，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双掌直取柯镇恶胸口！
这一掌若中，柯镇恶必死无疑！
“大师父小心！”远处忽然传来几声呼喊，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竟是黄蓉带着郭靖、武敦儒、武修文赶了过来！
他们本是追踪欧阳锋踪迹至此，恰好撞见这惊险一幕。
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过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柯镇恶的腿往后拉：“快躲开！”
这一拉虽没多大力气，却让柯镇恶的身形微微一偏。欧阳锋见“儿子”突然挡在身前，硬生生收了三成力，掌风擦着柯镇恶的肩头掠过，却结结实实打在了杨过背上！
“啊！”杨过痛呼一声，摔倒在地，后背衣衫瞬间被掌风震裂，露出一片红肿的掌印。
欧阳锋见“儿子”受伤，顿时慌了神，也顾不上再打柯镇恶，蹲下身想去扶杨过，嘴里喃喃道：“儿子…疼不疼？”
此时黄蓉等人已冲到近前，郭靖挥掌逼向欧阳锋，沉声道：“老毒物！休得伤人！”黄蓉则快步走到杨过身边，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
皱眉道：“是蛤蟆功的掌力，幸好他收了力，不然这孩子就没命了。”
欧阳锋见郭靖袭来，又看了看围上来的几人，抱着头怪叫几声，竟不敢恋战，转身几个起落抱着杨过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柯镇恶喘着粗气，铁杖顿地，看向杨过的眼神依旧冰冷，却没再骂“孽种”，只是哼了一声：“多管闲事！”
郭靖看着黄蓉道：“过儿，被老毒物给带走了。”
黄蓉安慰郭靖，说道：“靖哥哥，不必慌张，此前看老毒物并没有害过儿，不会有事的。
大师父，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城。”柯镇恶颔首，几人簇拥着往山下走去，谁也没再提刚才杨过救人的事。
石后的孙守义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见人都走光了，才抖着声音拉李慕辰：“快…快下山！这鬼地方再也不能来了！”
李慕辰也被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掌风、黄蓉郭靖的身影震得心神激荡，连掉在地上的药篓都忘了捡，跟着孙守义跌跌撞撞往山下跑。
直到跑到山脚的官道上，师徒二人才敢停下来，扶着树干大口喘气，脸色依旧惨白。
“那…那是何等人物啊…一掌就能断树…”孙守义心有余悸，反复念叨，“以后采药只在山脚，绝不往深处去了！”
李慕辰没接话，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杨过被打、黄蓉伸手相扶的画面——原来原著里黄蓉带杨过回桃花岛的情节，竟是这样发生的。
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这江湖不仅有刀光剑影的残酷，也有片刻的温情；但无论是残酷还是温情，都只围绕着“有本事”的人转。
自己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药铺学徒，若不尽快找到立足的根本，迟早会被这江湖的风浪吞噬。
回到嘉兴城，济安堂早早关了门。孙守义反复叮嘱李慕辰：“今日所见，一字都不能对外人提！江湖人的事，沾着就可能掉脑袋！”
李慕辰连连点头，可夜里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知道，经此一事，自己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守着药铺“过小日子”了。
这神雕世界的风浪，已经溅到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