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胆小鬼
转眼深秋已过，天气开始转凉。景夕曦参与改编的第一部话剧将在学校演出。因为是第一次，戏剧社特意选了原剧本已经很成熟的《雷雨》。夕曦想邀请周泽言来看这部作品——虽然稚嫩，却意义特别。
周泽言回复：周末我们学院会有辩论赛，我们会排练。夕曦一脸失望，为了缓解尴尬，在手机上打“那你加油”，没等发出，周泽言又发：但我一定会去看你们的演出。夕曦又惊又喜，抱着手机赶紧删掉刚打的字，生怕不小心发出去。正当夕曦还在犹豫怎么回复周泽言时，周泽言又发了一条：那你也会来看我们初赛，对吧？夕曦看着连着三条消息，愣了两秒，赶紧回：我也一定去！
演出在周五的晚上，11月的J市初冬的风已有些刺骨。景夕曦站在小剧场门口等了片刻，不见周泽言的身影，搓了搓手，只好先进去。直到第二幕开场，周泽言才匆匆赶到，轻手轻脚坐在夕曦旁边，低声说：“不好意思，准备辩论赛晚了”，然后专注地看起了演出。演出散场，主创人员上台致谢，夕曦快被挤到幕布后面了，局促地侧身。主角们纷纷收到鲜花，林琦突然拿着几束小花，说是要送给幕后人员们，走到夕曦面前，他递上花，带着鼓励的语气说：“送你，周冲‘新时代的母亲’。”他是在说夕曦改编的部分。夕曦笑了笑，接过那一束向日葵，道了感谢。散场后，周泽言来后台找夕曦，夕曦正把向日葵放在剧本上拍照留念。正拍着照，忽然察觉周泽言站在身后，夕曦吓了一大跳，周泽言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周泽言掏出一把橘子糖，说：“实在没空准备礼物，希望你不要嫌弃”。夕曦怔了怔，手心朝上伸出来。周泽言把糖放在她手心，指尖轻触了她的掌心。夕曦赶紧攥紧糖，收回了手。那把糖攥在手心，像攥住了一把细碎的心跳。
“谢谢，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夕曦说。
“怎么会？答应了你的。”周泽言听完夕曦的话，愣了一下，“不过迟到了，不好意思”，周泽言挠挠头，语气挺诚恳的。
二人坐在剧场后楼梯间，夕曦问周泽言：“剧好看吗？有什么不一样吗？比如演繁漪的那个学姐，是不是很漂亮？”说完她就后悔了，眼神躲闪，恨自己为什么不直接问他有没有看出剧本改动的用意。
“嗯......”周泽言周泽言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对剧的肯定。“尤其是情节的改编，很新颖。”顿了几秒，周泽言说道，“周冲的新派思想。我的心，得自由了......”周泽言默念着周冲的台词。
景夕曦惊喜地看着周泽言，欣喜于他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周泽言托着下巴突然转头看向夕曦，问：“是这样吗？景大编剧”。热闹散去的剧场，楼梯间里异常安静，突然对视的两人都感受到了对方眼神的热烈。景夕曦在安静的楼梯间里，竟然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赶紧低下头躲避周泽言的眼神，喉头哽住，挤出一句：“是......是吧”，说完抓了抓自己的耳垂掩饰脸红，发现耳垂格外热，更不好意思了。
“啊......那个，我们初赛的辩题，你要帮我......我们想想吗？”周泽言转移着话题，“相爱容易相处难，还是相处容易相爱难。”
“啊？”夕曦一脸狐疑，脱口而出：“法学院辩论赛辩题是这个吗？”。周泽言眼神闪躲了一下，然后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我觉得，相爱.....难吧”夕曦想了一下，“哦不对，你们是哪方？”夕曦反应过来。
“相处容易相爱难”周泽言顺着她的话说着，“你有什么观点吗？”
“就......你认识一个人很久，感觉有心动的感觉，也不一定就是爱情......而且，如果没人表白，相爱也实现不了”夕曦感觉自己越说脸越热，话不成句，赶紧转移问题：“你觉得呢？”
“我觉得......相处是对表面现象的适应，相爱是对深层本质的接纳。”周泽言说，然后突然问：“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啊？！”夕曦被问得吓了一跳，心砰砰跳，心想：什么意思？他问的是表面现象，还是深层本质？那我怎么说，才能让他明白我喜欢他的是他的本质——不对，我到底了解他吗？
“你......你人挺好的！”夕曦居然蹦出这么一句话，赶紧补充：“不是不是，给人感觉很有生命力、很温暖，也很......会安慰人。”
回忆逐渐涌上心头，夕曦开始认真思考周泽言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高二暑假将至，C市天气已炎热难耐，有一次，夕曦课间在操场上练习跑步，烈日当头，夕曦突然眼前一黑。她感觉到有一个人把她背了起来，送到了医务室，这个人身上散发着橘子味和太阳晒过的衣服的气息。夕曦被轻轻放在校医院的床上休息，迷迷糊糊中抓住了这个人的校服衣角。然后，那个身影坐到了她身边，轻声说：“景夕曦，没事儿，我在。”
等夕曦完全清醒，周泽言已经站在校医院走廊里，臭屁地朝着空气投篮。夕曦问他，是不是他送她来的医院？周泽言转头看见她，夕阳余晖给他清爽的头发镀上了金色，他点点头。所以......那天，那句话，他到底说了没有？
周泽言见夕曦出神了，在她面前打趣地打了个响指，把夕曦从回忆里拉回来。“我有这么好吗？”周泽言都不好意思了，眼睛弯弯地问。夕曦赶紧理了理头发掩饰局促，站起来说：“回宿舍吧！明天你们比赛我去，到时见！”。
“我送你”周泽言说。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夕曦心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送你”——这两个字，却像藏着一百种意思。
十一月的晚风吹得刺骨，周泽言好几次擡起手已经伸到夕曦背后了，又放下了。
“明天比赛几点？”夕曦找话说。
“下午三点，法学院楼三楼。”周泽言侧过头看她，目光在她微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你会来的吧？”
“当然。”夕曦脱口而出，又觉得自己答应得太急，赶紧补了句，“反正周末也没事。”
周泽言没拆穿她，嘴角却弯了弯。
两人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周泽言停下。暖黄色的灯光从门厅透出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他想了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景夕曦。”
“嗯？”
“明天比赛完，晚上我们去游乐场吧！”又赶紧补充道，“快进去吧，太冷了。”
夕曦的心又漏跳一拍。“行......好！”她的声音有些发紧。然后摆了摆手，逃也似的跑进宿舍。
第二天，夕曦如期来到法学院三楼的阶梯教室。她刚坐定，主持人宣布：“下面是法学院大一辩题：法律更应该追求程序正义，还是实体正义。”
好啊！周泽言！你敢骗我？！
夕曦瞪圆了眼睛盯着台上的他，又气又想笑——可嘴角，却不争气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