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和小羊
去看周泽言比赛的前一晚，夕曦做了一个梦。
没有预兆，没有魔法阵，没有奇怪的药水。周泽言打了个喷嚏，然后——“喵？”
周泽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那张平时总是从容淡定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诧异。但是，现在那张脸是一只银灰色英短的脸，圆眼睛，塌鼻子，看起来格外好欺负。
“你……变成猫了？”夕曦小心翼翼地蹲下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最后只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无奈意味的猫叫。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好一会儿，他重新睁开眼，跳上了书桌，用爪子精准地推倒了夕曦的手机，然后踩在屏幕上打字：“不要慌。我会想办法。”
夕曦看着屏幕上歪歪扭扭的字，心想：到底是谁在慌啊？！
变成猫的第一天，周泽言用猫的身体巡视了整个宿舍，确认门窗安全、猫粮储备充足、自己的情绪稳定。
他用爪子在平板上列出十个可能的解决方案，从“等二十四小时自动恢复”到“如何联系物理系的教授”。
“你现在是猫，”夕曦提醒他，“要不先……放松一下？”
他擡头看夕曦，那张猫脸上分明写着：‘你在开什么玩笑？’。然后他低头继续打字：“危机处理的第一原则是……”
夕曦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他整个身体僵住了。然后，违背他所有理性意志地，发出了细小的“咕噜”声。他的前爪不自觉地开始踩奶，尾巴僵直地竖起来。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那双圆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羞赧。
“你刚才是不是……”夕曦努力憋笑。
周泽言猛地别过头，跳到沙发另一头，背对着夕曦坐下。
晚饭时，他在研究“人类变成猫的先例”词条，夕曦端着一碗泡面在旁边吃。他的鼻子动了动，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夕曦的碗。
“想吃？”夕曦夹起一根面条。
他坚定地摇了摇头，重新把爪子按在平板上。但他的耳朵背叛了他——两只耳朵齐齐转向夕曦的方向，像两个小小的雷达。一分钟不到，他已经蹲在夕曦脚边，努力做出“我对此毫无兴趣只是恰好路过”的样子。
夕曦把他抱到腿上，挑起一根没有调料的泡面。他盯着那根面条。最终，他闭上眼睛，用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咬住了面条。尾巴却诚实地摇了摇......
闹钟把夕曦惊醒。“这个梦何意味啊？”夕曦不解。
思绪回到法学院辩论赛的现场，周泽言作为四辩，慷慨激昂又思路清晰地阐述着自己小组的论点，总结时语言温和、有条理，却透露着一丝让人退却的攻击性。他神情一如既往表现得轻松，好像不那么在意结果似的，只享受论点、论据流畅输出的过程。但是，作为认识他两年的景夕曦，分明从那双坚定的眼神中读出了另一个信息：我不甘心——所以，我一定要赢。
辩论结束后，周泽言站在讲台左侧，西装领带还端正地系着，但额角沁出的薄汗出卖了他的紧张。三分钟前，评委宣布周泽言这一方获胜，他恍惚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最佳辩手，正方四辩周泽言”。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周泽言笑了，表情变成了有几分得意的从容笃定，还有一丝被公开认可的满足。
随后，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和晃眼的灯光，一眼就锁定了景夕曦，夕曦正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鼓掌鼓得热烈，而是双手手指交叉放在胸前，安静得像落着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她笑了，然后转身往旁边的过道跑。阶梯教室的台阶有些陡，她几乎是小跳着下来的。
周泽言看着她朝自己奔过来，心跳忽然从刚才辩论时的沉稳节奏变得乱七八糟。
“给你！”夕曦跑到他面前站定时，呼吸还没平复。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躺着一个小小的毛绒挂件——一只歪着脑袋的白色小羊，羊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周泽言愣住了，夕曦把挂件往他手里一塞，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时迅速缩了回去，“祝贺你赢了比赛呀！”
她的声音有点小，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周泽言攥着那只小羊，绒布面料上还带着她口袋里的温度。
他握着她送的小羊挂件，看着她站在自己面前，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小的影子，忽然觉得昨天晚上背到凌晨两点的辩论稿里，那些漂亮的排比句全部失效了。没有一个论点比眼前这个时刻更让他词穷，也没有哪次总结陈词比即将说出口的话更需要勇气。
“夕曦。”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辩论时轻得多，却比任何时候都笃定。
她擡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昨天说的那个……游乐场。”周泽言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发烫，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话说完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那只小羊的毛绒都快被他捏变形了。周围的人群还没散尽，有人在收拾辩论席上的数据，有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但这一刻阶梯教室里的嘈杂声仿佛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只剩下暖气管道里低沉的水流声，和夕曦低头时围巾穗子轻轻摆动的弧度。
她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长得像一个世纪。周泽言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了。
但夕曦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他手里那只小羊歪着的脑袋。
“走吧！”她小声说，然后擡起头，嘴角微微扬起。她转身往大门方向走去，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周泽言一定会追上来。周泽言低下头看手心里那只歪着头的小羊，它正冲他笑得没心没肺，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周泽言换了宽松的灰色帽衫，外罩一件厚厚的黑色羊毛大衣，他还特意揣着自己平时不戴的手套，暗自盘算着，万一有机会借给夕曦，最好是自己亲手帮她戴上。
两个人心里好像都盘算着什么，公交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倒退，他们一起望着窗外，一路无人开口，却不觉得尴尬，只有一股淡淡的暖意，让人莫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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