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豆文学 · 全部书库 · 原创榜

裂帛与棉:你够得到的地方,我用了九年奔赴_第5章 最高点告白

裂帛与棉:你够得到的地方,我用了九年奔赴 · 章节目录

第5章 最高点告白

最高点告白

十一月中旬的J市,空气干得像要裂开,风刮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意。

周泽言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转头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景夕曦。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羊毛大衣,领口露出一截浅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缩在衣服里,像一只怕冷的小猫。她的手指缩进袖子里,只露出一点指尖,冻得微微发红。

“冷吗?”他问,还是没勇气送出手套。

景夕曦摇摇头,但鼻子已经冻红了,说话的时候呼出一团白气:“还好,比C市的冬天干,但是没那种刺骨的冷。”

周泽言没说话,默默绕到了她的左边——风口的方向。这个动作他做得很自然,自然到夕曦甚至没注意到他已经换了一边走路。

从高中起他就习惯这样,过马路走在车来的那一边,但是只能说“顺便”。

游乐园在这个季节人不算多,反倒显得清净。道路两旁的树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我以为游乐园冬天会很冷清,”夕曦环顾四周,眼睛里映着远处旋转木马闪烁的彩灯,“没想到还挺好看的。”

“人少才好,”周泽言说,“不用排队。”

他其实想说的是“人少就不会被挤散”。他们之间好像一直是这样,他想说的是一百,说出来的只有三十。

路过一个卖热饮的小亭子,周泽言停下来买了两杯热黑糖牛奶,把其中一杯递到夕曦手里。她的手指碰到他手背的时候凉得像冰块,他差点下意识就想握住,但还是忍住了。

“暖暖手吧。”他把杯子往她手心塞了塞。

夕曦低头捧着杯子,热气氤氲上来,她的睫毛上挂上了细微的水珠。她说了句谢谢,声音被围巾捂住了一大半。等那团热气散开,周泽言看见她的耳尖又开始泛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们在园区里慢悠悠地逛,坐了旋转木马、碰碰车,甚至还鼓起勇气去了一趟鬼屋。进鬼屋之前夕曦信誓旦旦地说“我不害怕”,结果第一个拐角就被突然弹出来的道具吓得尖叫,整个人还撞进了周泽言怀里。大概持续了不到一秒她就躲开了,但周泽言还是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感受到了她后背的温度,闻到了她头发上淡淡的柑橘香气,以及自己胸腔里骤然加速的心跳。

从鬼屋出来之后两个人都有点沉默,夕曦的脸红得像个桃子。周泽言也不敢看她,只是默默放慢了脚步,让她走在前面——这样她就不用面对他的目光,可以慢慢平复脸上的热度。

天色暗得很快,不到六点就已经黑透了。游乐园的灯光渐次亮起,那些彩色的灯泡在干冷的空气里格外清晰明亮,不像南方冬天那种被水汽晕开的朦胧的光。

摩天轮亮起来了,巨大的轮盘缓缓转动,每个座舱都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在夜空中格外显眼。夕曦停下脚步,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升上去,消失在冷空气里。

“周泽言,我们坐那个好不好?”她的声音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高中时候问他借笔记时的语气一样。

他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上面可能更冷,你大衣扣子扣好。”

摩天轮的座舱是全封闭的,四面都是透明玻璃,坐进去之后风声一下子被隔绝在外面,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个小小的空间染成了一种温吞的色调,座舱微微晃了一下,开始上升。

地面渐渐变远,游乐园的全景在脚下铺展开来,灯光串成的线条纵横交错。

座舱升到一半高度的时候忽然晃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

“应该是风,”周泽言放低了声音,语气尽量平稳,“十一月的J市风大,摩天轮到高处会有点晃,正常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掌心放在她膝盖旁边的位置,没有碰到她,只是放在那里——一个无声的邀请。

夕曦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钟,然后慢慢地、几乎是以毫米为单位地,把自己缩在袖子里的手移了过去,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掌心。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拇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把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渡过去。

座舱继续缓缓上升,快要到最高点的时候,整个J市的夜景都在他们脚下铺陈开来。

夕曦的手渐渐暖了过来,但周泽言没有松开。非但没有松开,他的拇指还在她手背上极轻极慢地画着圈,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看见夕曦的耳尖已经红透了,低着头,睫毛微微颤动,却始终没有把手抽回去。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暧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小小的座舱里无声地发酵。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侧脸上,她鼻尖还带着一点没褪尽的微红,呼吸比平时要浅,胸口起伏的频率快了一些。

周泽言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可怕,他甚至怀疑夕曦是不是能听见。

“景夕曦。”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

她慢慢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有灯光,有夜色,还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像是含着泪,又不太像。

座舱到达了最高点。整个J市都在他们脚下,十一月的夜风在玻璃外面呼啸而过,却吹不进这个小小的空间。

周泽言没有松手,反而微微收紧了一点,反而微微收紧了一点,顺势轻轻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夕曦没有抗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倾了几厘米。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近到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下巴,带着黑糖残留的微甜气息。夕曦的睫毛抖得厉害,像是被惊动的蝶翅,眼睛已经不敢看他了,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才好,最后索性闭上了眼。这个闭眼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又像是一种默许。

周泽言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溃散。他微微侧过头,动作极慢地靠近她,给了她足够的时间躲开,但她没有躲。他的鼻尖先碰到了她的鼻尖,凉的,然后他的嘴唇复上了她的唇。

夕曦的嘴唇比他的手预想中还要软,带着一点点凉意和黑糖的甜。他吻得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不敢用力,怕碎了。

她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感觉到他握着她手的那只手掌不自觉地收紧了,感觉到他呼吸乱了节奏,热热地拂在她的脸颊上,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吻大概只持续了三四秒,但对两个人来说都像是被拉长了好几倍的时间。

周泽言先退开了半寸,额头却还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没平稳下来,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剧烈得多。他垂着眼看她,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上沾了一点点水光。半晌,她睁开眼的时候,眼眶红了。

“高中的时候,”他的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有句话一直没敢跟你说。”

夕曦的眼眶越来越红,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几乎被摩天轮的嗡鸣声盖过去:“我也是。”

这三个字,好像把高中毕业时那个暑假的遗憾一笔勾销了。

周泽言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眼角有点发酸。他用另一只手捧住了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

“那我现在补上,”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从高二开始就喜欢你。”夕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一边哭一边笑,温柔而笃定地说:“我也是。”

摩天轮开始缓缓下降,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周泽言重新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的那种握法,这一次不用再找任何理由,不用再假装是“顺便”。

夕曦低着头,耳朵依旧红得透明,但却悄悄把手指收紧了一点,扣住了他的。

外面是干燥冷冽的北国冬夜,而座舱里面,两个笨拙了两年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最合适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