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开始
周一
清晨的阳光通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薄寻掐着时间出门赶地铁，结果一路畅通无阻，硬生生比规定入职时间早了整整二十分钟站在纪氏大厦楼下。
她掏出手机扫了眼屏幕，眉头轻轻一皱，默默在心里疯狂懊恼：
亏了亏了！早知道路上慢悠悠晃，白白浪费二十分钟摸鱼时间。
百无聊赖之下，她拐进临街的连锁咖啡店。
“一杯杨枝甘露，全冰，三分糖。”
店员听见声音，条件反射拿起冰美式的杯子和萃取头，动作行云流水。
结果听清饮品名字，手猛地一顿，满脸错愕地擡头：“……啊？”
他怀疑自己早上上班走神听错了。
这位一身正装的女士，不点标配咖啡，居然点杨枝甘露？
薄寻见他一脸错愕，以为对方没听清，又语速平稳重复一遍，还特意补充要求：“杨枝甘露，全冰三分糖，麻烦换成热饮专用杯打包，谢谢。”
店员彻底懵了，但职业素养在线，不敢多问，乖乖应声：“好的女士。”
等待取餐的短短几十秒，薄寻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比起咖啡慢吞吞的提神效果，冰饮对她起效快得多。
但是今天是入职纪氏的第一天，第一印象至关重要。
要是她一身正经职业装，手里拎个透明廉价冷饮塑料杯，晃悠进高端法务部，看着也太随性散漫，妥妥一副不靠谱大学生摸鱼的样子。
不行，逼格不能丢。
必须伪装。
拿到杯子，薄寻满意地拎着走进纪氏法务部。
一踏进办公区，她瞬间放宽心。
偌大的开放式办公区里，众人手里五花八门，有人端着热咖啡、有人捧着冰美式，也有人拿着冷泡茶。
冷热参差，各样杯子应有尽有。
她混在里面一点也不突兀，伪装大获成功。
薄寻暗自点头，完美。
一位看着温和资深的女前辈注意到她，笑着起身：“是今天新来的实习生吧？欢迎欢迎。”
薄寻立刻挂上得体温柔的笑意，微微点头，谦和有礼：“您好，我叫薄寻，接下来三个月麻烦大家多多指教，你们直接叫我小薄就可以。”
简单寒暄过后，前辈也没有一上来就安排高难度法务工作，给的都是实习生入门杂活。
“你先把这几摞合同全部打印、核对、装订好，等会儿再辛苦跑一趟行政部，把这个季度的合规文档领回来。”
薄寻一眼了然，笑容不变，乖乖应下：“好的姐，我马上弄。”
她早就做好心理建设。
哪家大厂实习生开局不是打印、复印、跑腿打杂？
她心态稳得一批，完全没有眼高手低的矫情，适应得无比良好，就是估摸着今天微信步数要直接超标。
忙到口干舌燥，她想起茶水间配备了免费咖啡，打算过去蹭两口缓一缓。
刚靠近茶水间房门，几道闲碎的闲聊顺着门缝清晰飘了出来。
“你们看见新来的薄寻没？长得也太出挑了，小妖精一样，部门男同事看见她眼睛都直了。”
“别惦记了，她这种长相怎么可能没有对象，指不定同时吊着好几个男生呢。”
“长得漂亮追求者肯定一大堆，备胎估计都能排成长队，咱们远远看两眼就行。”
“也就欣赏一下，只能说我们眼光好，懂得发现美女。”
薄寻脚步顿在门外，脸上没半点波澜，只在心底觉得离谱又可笑。
好像在这群人的固有认知里，长相亮眼的女生就必然恋爱不断，但凡单身，就要被扣上养鱼、备胎成群的帽子，毫无依据的揣测更是张口就来。
她原本以为纪氏这种顶尖大企业，员工不会有这般无聊的闲话，现在看来还是手头工作太少，一个个闲得蛋疼。
她懒得推门掺和，转身走向僻静的消防楼道打算躲会儿清静。
楼道里萦绕着淡淡的烟味，薄寻擡眼，猝不及防和倚在窗边抽烟的纪景年四目相撞。
周遭喧嚣瞬间消失，空气凝固，时间像按下暂停键。
还是薄寻最先稳住神色，扯出一抹客气疏离的浅笑，率先打破死寂：“好久不见，纪总，怎么躲在这里抽烟？”
纪景年整个人骤然僵住，看见她的瞬间慌乱藏都藏不住，慌忙擡手把烟头狠狠摁灭在垃圾桶里，语速都乱了：“我没有烟瘾，只是……”
他的解释才起个头，就被薄寻轻声打断，语气恭谨，刻意拉开距离：“不好意思纪总，我不知道您在这里独处，打扰了，我先离开。”
说着她侧身想绕开他走，纪景年下意识擡手拦在她身前，指尖微微擡起想去碰她胳膊。
可指尖悬在半空犹豫许久，终究不敢真的碰到她分毫，最后只能无力蜷缩着垂落身侧。
“刚才茶水间那些乱嚼舌根议论你的人，我全部开除好不好。”纪景年嗓音低沉沙哑，满是藏不住的焦灼。
他在这里都能听见，薄寻肯定也听到了。
薄寻轻轻摇了摇头，淡淡失笑：“一点无关紧要的闲话而已，哪里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开除员工，未免小题大做了。”
她在内心默默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纪景年是这么多年一点脑子都没长吗？
真把人开了，传出去所有人都会觉得她仗着总裁关系兴风作浪，她这三个月实习直接不用干了。
纪景年凝着她平静无波的眉眼，语气满是怅然：“如果是以前的你，听见这些无端诋毁，肯定会当场把他们臭骂一顿。”
薄寻笑意浅浅，听不出半分喜怒，措辞谦逊，却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阂：“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也不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现在慢慢明白，有些人是我得罪不起的，就比如纪总您。”
句句谦和有礼，可字字都在划清两人过往。
纪景年望着她这副疏离客套的模样，心口酸涩翻涌，眼眶不受控制地慢慢泛红。
薄寻瞥见他泛红的眼尾，心底掠过一丝不忍。
她扭过头去，轻声道别：“不耽误您了，我得回去继续工作。抽烟伤身体，您之后也少抽一些。”
话音落下，她径直从他身侧走过，没有一丝犹豫地走出楼道。
等她慢悠悠折回茶水间，方才扎堆议论的几个前辈早就散得干干净净，屋里空荡荡的。
薄寻悄悄松了口气，方才偶遇纪景年那短短片刻，压抑沉闷的氛围就压得她浑身不自在，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氛围。
幸好她的实习期只有三个月，只要混过去，
混过去就好了。
她擡眼扫过茶水间台面，上面摆着好几种不同品类的现磨咖啡机，用料齐全，完全不是廉价速溶粉能比的。
薄寻瞬间来了兴致，挨个拿小纸杯接了一点浅尝几口，心里暗暗感慨不愧是纪氏，员工福利都这么大手笔，属实让人喜欢。
心头沉闷稍稍散去，她转身回到工位埋头干活。
可她刚坐下没两分钟，一名穿着干练套装的女士径直穿过办公区，直直停在她工位旁。
整个法务部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薄寻身上，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隐约飘过来。
秘书面带标准得体的职业微笑，轻声开口：“薄小姐，纪总请你去顶楼总裁办公室一趟。”
薄寻指尖一顿，内心瞬间上演一场狂风暴雨，对着纪景年无声拳打脚踢。
这人是不是有病？
真拿自己当偶像剧男主，一点小事揪着不放，没完没了，神经病，真想当场锤死他。
她心里把纪景年骂了千百遍，面上半点不显，依旧维持温和得体的笑容，站起身轻轻点头：“好，麻烦姐姐带路。”
薄寻跟在秘书身后，一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大门缓缓推开，冷气裹挟着清冷高级的木质香扑面而来。
极简奢华的超大办公室空旷肃穆，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云端视野，气场十足。
秘书极其有眼力见，将人送到门口便微微躬身：“纪总，薄小姐到了。”
屋内无人应声。
秘书识趣地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将所有喧嚣和外界视线彻底隔绝。
偌大的办公室，瞬间只剩她和纪景年两个人。
薄寻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几乎快要绷不住。
胸腔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气得额角青筋都隐隐跳动。
办公桌后的纪景年，早已没了方才楼道里慌乱局促的模样，却也没有半点顶级总裁的强势矜贵。
他身形微僵，坐在宽大的座椅上，脊背绷得笔直，一双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她，眼底积压了七年的思念、愧疚、委屈，在独处的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薄寻压下满心火气，扯出一抹疏离客套的笑，恭敬开口：“纪总，您找我？”
就是这副客气又冷漠的样子，瞬间击溃了纪景年所有的伪装。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眶顷刻通红。
下一秒，隐忍多年的情绪彻底崩塌。
没有低声啜泣，他肩膀剧烈颤抖着，压抑的哭声轰然炸开，在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又狼狈又卑微。
七年的思念，七年的遗憾，七年遥遥无期的等待，在看见她刻意疏远自己的这一刻，全部决堤。
纪景年猛地站起身，眼泪如同流水一般落下。
他不敢靠近她，不敢碰她，就站在原地，红着眼眶，哭得狼狈又无助，声音先是压抑沉重，带着七年积压的极致质问，最后轻轻化作一声破碎的叹息：
“薄寻……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一定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薄寻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腔的怒火，瞬间被这猝不及防、声势浩大的哭声堵得烟消云散。
她气得青筋都跳累了，眼睁睁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纪景年，在她面前哭得像个无措的孩子。
薄寻眉心狠狠跳动，心底只剩无尽的无语和头疼。
服了。
真的服了。
她刚才一路上气得差点原地爆炸，结果人家直接先发制人，当众……不是，独处大哭？
薄寻僵了几秒，彻底没脾气了。
她最怕的就是纪景年的眼泪。
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薄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复杂情绪，语气无奈：“纪总，您先别哭。”
纪景年根本止不住，眼眶通红，泪水不断滑落，砸在光洁的办公桌面上，声音哽咽：
“我不哭，你就永远不会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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