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回头草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安静得可怕。
纪景年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却依旧控制不住细碎的哽咽,肩膀时不时轻颤,通红的一双眼牢牢锁着薄寻,好像下一秒她就会从自己眼前消失。
薄寻无奈地轻轻吐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半点脾气都不剩:
“纪总,别哭了,我坐下来跟你说,行不行?”
纪景年通红的眸子瞬间微动,像是终于抓到一丝微弱的光,哽咽着慢慢点头。
薄寻走到宽大办公桌一侧的客椅坐下,和他隔着整整一张黑色总裁桌。
距离很远,界限分明。
薄寻擡眼,无奈地看向哭得眼尾发红的男人,轻声开口:
“纪总,你们家情况太复杂了,我真的不想掺合。”
薄寻七年前就知道,纪景年的妈妈早就给他找好了联姻对象,说是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争取三年抱俩。
多吓人啊。
年少懵懂的喜欢,在纪家根深蒂固的门第观念、利益捆绑面前,幼稚得可笑。
沉寂良久,纪景年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哽咽:
“现在不一样了,我已经掌管了纪家,我……”
薄寻直接开口打断了纪景年的话:
“纪景年。”
她擡眼,定定地看向纪景年。
“当年你妈妈拿盈盈和闻野威胁我的时候,是我这辈子最无力、最恐慌的时候。”
那时候她年纪太小,一无所有,无权无势,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纪母轻飘飘几句警告,就能拿捏住她所有的软肋。
“七年前大众对这些的接受度太低了,我赌不起。”薄寻嗓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释然,“我那时候最怕的,不是我们分手,是因为我和你的这点私情,毁了我两个最好朋友的人生。我护不住他们,半点办法都没有。”
那种束手无策、只能被迫妥协的绝望,她记了整整七年。
“你现在是能做主了,可纪总,人心是会变的。”
“今天你满眼都是我,你可以为我对抗整个纪家。可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呢?”
薄寻微微勾唇,笑意带着几分通透的疏离:
“到那个时候,你能拿捏我、威胁我的东西,就太多太多了。家世、地位、人脉、资源,我们差距悬殊,我依旧和七年前一样,随随便便就能被你赶走,不是吗?”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跟身份地位差距太大的人谈恋爱了。”
轰轰烈烈的年少心动,代价太沉重,她当年已经付过一次,再也不想重来一遍。
办公桌对面的纪景年,脸色一点点泛白,刚刚褪去的红眼眶再次泛红,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薄寻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神色,语气放得更轻,彻底划清所有界限: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纪景年。”
“好马不吃回头草,我们早就不合适了。”
薄寻说完,不愿再多停留,当即起身擡腿就要离开。
她垂着眼,语气公事公办,划清二人之间的界限:“纪总,接下来三个月实习,我希望在公司里我们装作互不相识,我只想安安稳稳做完手头工作,顺利结束实习期。”
话音刚落,纪景年低低吐出两个字,声音带着恐慌的颤抖:“不要。”
他几乎是立刻从座椅上冲了出来,快步追到薄寻身侧,指尖轻轻攥住她外套的衣角,不敢用力拉扯,只浅浅勾着一小块布料。
眼底还浮着未干的水光,他低头望着她,哑声固执开口:“你不尝一下,怎么知道回头草不好吃?”
单薄的力道攥着衣角,一副生怕她转身就彻底消失的模样,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戳得薄寻心头一软,擡起的手终究不忍心用力甩开。
纪景年见她没有挣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急切地剖白内心。
“我可以不要纪家,我可以一无所有,求求你别再离开我了。”
薄寻静静看着他满眼孤注一掷的恋爱脑模样,胸腔里无端涌上一阵烦躁,心底疯狂吐槽。
神经病,真是神经病。
好好的总裁,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弄成这副卑微的样子。
她耐着性子,尽量让语气平稳,不想再刺激眼前情绪不稳的人。
“纪总,有什么事我们下班再说好吗?我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如果你再在上班时间找我,我真的要生气了,有什么事,我们下班慢慢说。”
纪景年闻言,攥着她衣角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住。
那点濒临熄灭的希望,瞬间又轻轻燃了起来。
他舍不得松手,却不敢忤逆她半分,指尖一点点松开她的衣料,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惹得她半点不耐。
松开的瞬间,他哑着嗓子,认认真真重复了一遍,乖巧道:
“好,我不闹你。”
“我等你下班。”
薄寻轻轻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回头。
转身擡脚,利落干脆地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走廊光影,也隔绝了薄寻清冷的背影。
偌大空旷的顶层办公室,再次只剩纪景年孤身一人。
他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刚刚擡手的姿势,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衣角微凉的触感。
通红的眼眶依旧未褪,眼底的委屈、偏执、柔软尽数沉淀,只剩下化不开的深情与落寞。
他定定盯着紧闭的大门,目光失神,久久没有挪动分毫。
走出顶层专属走廊,微凉的中央空调风扑面而来。
薄寻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背才终于缓缓放松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擡手揉了揉眉心,心底乱糟糟的。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一路回到法务部办公区,周遭的氛围依旧微妙。
她刚一落座,旁边两个坐得近的女同事就互相递了个眼神,凑了过来,语气刻意装得随意自然,一副随口闲聊的样子,实则满满都是藏不住的八卦心思。
“小薄,你刚刚去顶楼总裁办公室啦?”其中一个女同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开口,装作只是随口一问。
“我们都好奇半天了,咱们纪总基本从来不会单独找实习生谈话,还是第一次见呢。”
另一个人立刻接话,语气轻飘飘的,看似寒暄,实则试探:
“你跟纪总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呀?看着不像完全不熟的样子。”
两道目光直直落在薄寻身上,带着探究和好奇。
周围其他同事也纷纷悄悄侧耳,假装认真工作,实则全都在等着她的回答。
薄寻神色坦然,露出一抹微笑:“嗯,有幸和纪总是高中同班同学。”
一句话落下,周遭瞬间安静了半秒。
问话的两个同事瞳孔微亮,飞快地对视一眼,眼底瞬间写满了“果然如此”的了然,悄悄互相使了个眼色,心里的八卦之火彻底熊熊燃烧。
怪不得第一天入职就能被总裁亲自传唤,原来是高中旧识。
众人心里各有揣测,心思翻涌,还想再接着追问几句,问问两人当年是不是关系很好,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但薄寻根本没有半点配合他们八卦的心思。
她懒得应付职场这些无聊的揣测与议论,顺势收起桌面的文档,站起身,找了个完美的脱身借口:“不好意思呀各位,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前辈刚刚让我去行政部取这个季度的合规数据,我先过去一趟。”
话音落,不等众人再搭话,薄寻直接拿着数据转身离开工位,快步走出了法务部办公区。
避开所有探究的视线后,她脚步没停,径直拐进了无人的公共卫生间。
走廊喧闹被彻底隔绝,卫生间里安安静静的。
薄寻随手走进最里面的隔间,落锁,靠在门板上,终于卸下了脸上的从容。
她咬牙切齿掏出手机,点开了置顶的三人小群。
【三皇共治御前办事处】
薄寻指尖飞快敲字,毫无保留地吐槽今日离谱遭遇:
【救命!我今天上班要被纪景年搞疯了。】
【我本来只想安安静静混三个月实习,结果他当众把我叫去顶楼办公室,哭了整整半天。】
【现在全公司都在八卦我和他的关系,我真的会谢。】
消息刚发出去,两条贱兮兮的回复瞬间弹出来。
AAA秦朝盈:【哇塞,专属霸总哭戏,别人花钱都看不着,你这班值了】
AAA闻野:【劝你从了,以后我们直接抱总裁夫人大腿躺平】
AAA秦朝盈:【她也撑不了多久,估计纪景年一落泪,她就妥协了。】
薄寻看着他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回复,气笑了,指尖敲下一行字:
【合着我倒霉,就专供你们俩吃瓜是吧,没一个正经安慰我的。】
秦朝盈发来一个搓手期待的表情包:
【不然呢?如今我无趣的生活就靠你提供乐趣了,等你后续汇报战况!】
薄寻懒得再跟两人拌嘴,随手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门外传来同事走动的脚步声,她整理好表情,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算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走到哪步算哪步。
剩下的大半个下午,薄寻埋首堆积如山的合同里,刻意把所有注意力钉在文本条款上。
只是偶尔放空走神,脑海里就会浮现纪景年红着眼眶、攥着她衣角不肯松开的模样,搅得她心绪纷乱。
所幸今天部门没人加班,到了下班时间,同事们收拾东西的速度很快,说笑、道别、推门离开。
不过几分钟,原本热闹嘈杂的法务大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灯光敞亮,桌椅整齐,整层空间空荡荡的,只剩下薄寻一个人坐在工位上。
她终于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笔,慢悠悠整理桌面文档。
就在这时,一道轻轻的脚步声在她身侧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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