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男人没心机
薄寻下意识擡头。
眼前的人和白天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纪总判若两人。
他换下了一身正式紧绷的黑色西装，褪去了所有凌厉强势的锋芒。
身上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外面松松垮垮罩着一件敞开的蓝色衬衫。
头发也彻底变了样子，不再刻意梳起、打上厚重发胶，柔软的黑发自然垂落在额前，温顺又干净。
少年感扑面而来。
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七年，画面重叠。
像极了高中那个干干净净、眉眼温柔、总悄悄坐在她旁边的少年纪景年。
薄寻的呼吸下意识滞了半拍。
她在心里默默暗骂一句，犯规了吧。
眼前这副模样的纪景年，完完全全踩中了她年少时所有的理想型标准。
时至今日，依旧如此。
这样的纪景年摆在面前，她真的半分重话都说不出口。
那些准备好的疏离、冷漠、划清界限的狠话，在这一刻全部堵在喉咙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纪景年垂着眼，目光安安静静落在她身上。
他声音很轻，褪去了上午的哽咽脆弱，也褪去了身为总裁的沉稳疏离，干净得像少年时拂过课桌的晚风。
“姐姐，吃饭去吧。”
薄寻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面上只维持着淡淡的平静，半点没流露方才那一瞬间的动摇。
她在心里把纪景年又默默揍了一遍，这人分明清楚自己吃哪一套，故意换上这身打扮来戳她软肋，心机实在太深。
薄寻错开他温和的视线，轻声开口：“等我一下，我先回去换件衣服。”
纪景年脚步微挪，像是想跟着她一起，薄寻不动声色侧身避开，摆明不给他随行的机会。
上班穿的制服西装又硬又不透气，她只想快点换回宽松舒服的私服。
“餐厅你来挑，选好把定位发我。”薄寻语气平稳，说完便打算转身离开工位。
话音刚落，纪景年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无措：“我没有姐姐的联系方式。”
薄寻脚步一顿，心底无奈叹气。
她没法再找借口推脱，只能停下动作，拿出手机解锁。
“加吧。”
纪景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飞快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二维码，递到她面前。
薄寻扫码发送好友申请，转身就要走，没等踏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余光瞥见纪景年指尖飞快点下通过按钮。
屏幕弹出一行白色小字：你们已成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
纪景年垂眸盯着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缓缓上扬，眉眼弯起，露出一点纯粹又雀跃的笑意，连周身柔和的少年气都更浓了几分。
薄寻不敢多看，攥紧包快步走出空旷的办公室，生怕被他这副模样打乱自己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绪。
走出公司大楼，晚风拂来，稍稍吹散了她心底那点紊乱的情绪。
薄寻坐上返程的地铁，车厢人来人往，灯光明明灭灭。
她指尖点开置顶的三人群。
薄寻：【报告组织，马上要去跟纪景年吃饭了。（微笑）（微笑）（微笑）】
AAA秦朝盈：【哪个餐厅？】
AAA闻野：【哪个餐厅？】
消息几乎是秒回，两条内容整齐划一，显然两人早就蹲在群里等她报信。
薄寻看着屏幕，无奈弯了下唇角，敲下回复。
薄寻：还不知道呢，我先回宿舍换个衣服，地方让他定。
AAA秦朝盈：【听我的！穿你那条红裙子，直接惊艳死他，艳杀全场！】
薄寻：【我们不是去约会。】
AAA闻野：【那就穿一身黑，端庄肃穆，就当给前男友上坟。】
薄寻：【我俩没仇，不至于。】
薄寻：【别瞎出主意了。】
她懒得再跟两个看热闹的好友拉扯，直接收起手机。地铁到站，薄寻快步走回宿舍，简单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搭配蓝色牛仔裤。
刚收拾妥当出门，手机又接连弹出消息，群里两人已经自顾自演了起来。
AAA秦朝盈：【年年，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穷小子，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AAA闻野：【寻寻，你听我解释，你还记得那年我们两个在大明湖畔的约定吗？】
薄寻看得一阵无语。
薄寻：【你俩够了。】
AAA秦朝盈：【速速把定位发过来！我和闻野潜伏过去，暗中保护你！】
AAA闻野：【属实，防止某人拐骗良家少女。】
薄寻：【滚边去。】
退出微信群，她恰好收到纪景年发来的餐厅定位，距离她的学校不远，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轻奢私房菜馆。
薄寻按着地址寻过去，擡手推开餐厅玻璃门。
店内暖光柔和，轻音乐缓缓流淌，环境安静雅致。她目光淡淡扫过店内，一眼就精准锁定了靠窗的位置。
纪景年就坐在那里。
窗外是傍晚次第亮起的城市灯火，暖融融的灯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少年感干净清浅，他遥遥擡眼，目光直直落在她一人身上。
薄寻缓步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把包放在身侧。
纪景年立刻把菜单推到她面前，语气轻淡带着遗憾：“我们恋爱的时候天天吃食堂，我都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薄寻指尖搭在菜单封面上，淡淡应声：“没关系，我也不知道你的喜好。”
纪景年擡眼，语气笃定：“你明明知道。”
薄寻沉默一瞬，记忆翻回当年食堂的炸小黄鱼。
她清楚纪景年喜欢吃鱼，恋爱后每次夹到鱼都会主动全部夹给他，自己一口没碰。
她扯了扯唇角，语气带点冷意：“所以你现在提这个，是想说当年我处处迁就你，对你上心，你却从来没放在心上？”
纪景年脸色瞬间慌乱，身子微微前倾，急忙解释：“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记得你不吃的东西，我只是不知道你偏爱什么。”
他们高中食堂的饭菜很固定，每周都一样，纪景年从来没真正疏忽过她的习惯，清清楚楚记得薄寻不吃香菜、葱姜蒜，不吃太甜的点心，所有会忌口的东西，他全都记了整整七年。
薄寻还没来得及接话，纪景年从身侧拿出一张单据，轻轻推到桌中间。
是结扎手术完成单。
薄寻盯着那张纸，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纸上清晰的文本刺得她脑子嗡嗡作响，方才想好的所有疏离说辞全部烟消云散，喉咙堵得发紧。
那顿饭后面的对话，薄寻已经记不清了。纪景年低声说了许多心里话，她大多左耳进右耳出，视线总是不受控制飘向那张薄薄的单据。
她全程心神不宁，连自己是怎么跟纪景年道别、怎么走出餐厅、怎么一路晃悠着回到小区楼下，都完全没印象。
等回过神，她第一时间拨通秦朝盈的电话，约两人去常去的酒吧碰头。
没过半小时，包间门被推开，秦朝盈和闻野拎着酒水走进来，刚坐下就看见薄寻单手撑着额头，一副深受冲击的模样。
酒瓶开了，冰凉的气泡酒倒进玻璃杯，薄寻端起抿了一大口，才憋出一句感慨。
“你们懂吗？那张手术单摆在我面前的时候，冲击力完全不亚于他突然抱了个孩子出来，跟我说那是他生的，孩子还是我的。”
话音落下，包间里瞬间炸开一阵尖锐又放肆的笑声。
秦朝盈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不停抖动：“纪景年这摆明了是要让你负责，你快从了他吧。”
闻野靠在沙发上，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你别说，你看薄寻那样，她说不定马上就从了。”
薄寻垮下肩膀，语气满是委屈无力：“他这根本就是道德绑架。”
秦朝盈点点头，一针见血戳破她：“是，他确实在道德绑架，但问题是你偏偏吃他这一套。”
薄寻抿紧嘴唇，沉默着喝了一大口酒，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她心里清楚，秦朝盈说得没错，自己是真的吃纪景年这一套。
谁说男人没心机，薄寻第一个不同意。
秦朝盈盯着薄寻垂头丧气的模样，眼珠一转，擡手招呼门外服务生。
“别愁眉苦脸的，给你点个男模，好好开心一下，冲淡今晚的糟心事。”
薄寻还没来得及阻拦，服务生应声退出去，没过两分钟，包间门被推开，一排身形挺拔、打扮清爽的男生依次走了进来，整齐站在墙边供客人挑选。
薄寻漫不经心地擡眼扫过去，视线刚落在人群中间，整个人猛地一僵，嘴里刚喝下去的酒直接呛在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
人群里站着的那个人，赫然是纪景年。
他没换衣服，依旧是傍晚那身白T外搭蓝色衬衫，混在一众男生里，干净柔和的气质格外扎眼，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她身上。
纪景年见状，立刻快步穿过人群走到她身边，擡手轻轻落在她后背，一下下缓慢又稳妥地拍着，动作熟稔自然。
“没事吧，姐姐。”
后背温热的触感通过薄薄衬衫传过来，薄寻缓过咳嗽，偏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你怎么会在这里？”
纪景年收回手，站在她身侧，淡淡扫了眼一旁看热闹的秦朝盈和闻野，轻声解释：“这家酒吧是我发小开的。”
一旁的秦朝盈憋不住笑意，撞了撞身边闻野的胳膊，压低声音偷笑。
薄寻一个眼刀飞过去：还不快来救驾！
秦朝盈摇头：这酒吧可是你选的。
薄寻单手扶着额头，往后躲了躲。
这都什么事啊。
纪景年垂眸看向她泛红的眼角，眼里全是心疼，声音放得更轻：“呛到很难受，我给你倒点热水。”
闻野适时出声打趣，故意拉长语调：“哟，这么巧？我们正打算给薄寻挑个帅哥解闷呢，没想到老板的朋友亲自送上门了。”
纪景年淡淡勾了勾唇角，目光落回薄寻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占有欲：“不用挑别人，我陪你们坐会儿。”
说完，他随手挥手示意墙边一排男生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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