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
墙边一排男模尽数离开,包间里只剩下薄寻、纪景年、秦朝盈和闻野四人。
暖黄灯光沉沉压下来,空气安静得诡异,没人率先开口,细碎的酒气无声漫在周遭。
方才撞见纪景年混在男模队伍里的尴尬还没散去,四人各怀心事,一时无话。
僵持片刻,纪景年率先端起桌上的玻璃杯,给自己满满斟上烈酒,起身朝着秦朝盈与闻野微微躬身,眉眼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愧疚。
“当年的事,是我没能处理妥当,连累你们,也委屈姐姐,这杯我敬二位。”
话音落下,他仰头,烈酒一饮而尽,灼烧感顺着喉咙直直沉进本就脆弱的胃里。
秦朝盈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跟着喝:“纪景年,你没必要一直跟我们道歉。你是你,你妈是你妈,当年那件事我们从来没怪过你。”
闻野在一旁跟着点头:“我们分得清,没人会把长辈的选择算在你头上,不用总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秦朝盈擡手拿起酒瓶,笑着打圆场:“都是老同学,别总揪着过去不放了,今天难得聚在一起,一起喝一杯。”
她说着,自然而然绕到薄寻身边,主动给她倒满一杯清甜的气泡酒。
“庆祝我们薄寻第一天新班完美收官,必须好好喝一顿,不醉不归!”
闻野也跟着起哄,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薄寻没推辞,眉眼松弛,端起酒杯,陪着两人接连喝了好几杯。
清甜的酒液入喉,度数不高,却架不住杯数多,脸颊渐渐染上一层浅浅的绯色。
一旁安静看着她的纪景年,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喝这么多酒,对身体不好。
看着薄寻又要擡手举杯,纪景年悄悄伸手拦了一下,轻声将酒杯从她面前挪开。
不等薄寻说话,他主动给自己满上高度烈酒,擡眼看向秦朝盈和闻野,温温柔柔开口:
“我来敬你们吧,谢谢你们不跟我计较。”
他一杯接一杯主动敬酒,态度诚恳又温顺。
薄寻看着他不要命似的灌自己冷烈的高度酒,眉心微蹙,压低声音提醒他:“少喝点。”
纪景年动作顿了顿,擡眼看她。
他眼睛里闪着泪光,却又硬生生扯出一抹笑,轻声哄她:
“没关系,今天高兴。”
他是真的开心。
开心能这样安安静静坐在她身边,开心能再次离她这么近,开心她没有彻底推开自己。
烈酒一杯杯冲刷肠胃,本就常年受损的胃根本扛不住这样折腾。
没过多久,纪景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干净。
白皙的肤色瞬间褪成一片惨白,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下意识弯腰,一手死死抵着上腹,指尖用力到泛白。
熟悉的绞痛狠狠席卷全身,翻江倒海的疼顺着胃蔓延到四肢百骸。
薄寻几乎是瞬间捕捉到他的异样。
方才还强撑着温和笑意的人,此刻整个人绷着身子,呼吸都变得轻颤,脸色白得吓人。
她心头一紧,立刻伸手攥住他的手腕,直接将他手里的酒杯按在桌上,语气不容置喙:“别喝了。”
可已经晚了。
高度烈酒尽数上头,叠加着胃病的剧痛,纪景年的意识彻底涣散。
他浑身发软,四肢脱力,再也撑不住挺直的身子,顺着沙发软软往前一扑,完完整整倒进了薄寻怀里。
温热的身躯沉甸甸靠过来,带着满身酒气和隐忍的凉意。
他埋在她颈窝,睫毛湿漉漉地颤抖,声音又哑又软,带着浓重的醉意和委屈,一遍遍地呢喃:
“姐姐……别走……”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秦朝盈和闻野对视一眼,脸上满是诧异,全然没料到纪景年会醉得这么彻底。
闻野皱了皱眉,小声疑惑:“他酒量这么差吗?以前看着挺能喝的。”
薄寻单手揽着怀里发软的人,指尖轻轻抵着他发凉的后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你们酒量太好了,轮番灌他这么多酒干嘛。”
闻野理直气壮地摊摊手:“给你出气啊,谁让他这么会算计,拿手术单逼你心软。”
薄寻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叹气:
“下次别这样了,他有胃病,经不起这么折腾。”
这话一出,秦朝盈和闻野瞬间噤声。
两人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只顾着替薄寻出气,忘了纪景年本就一身旧毛病。
怀里的纪景年趴在薄寻怀里抽泣。
他死死攥着薄寻的衣角,脑袋蹭着她的肩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
“姐姐,别丢下我……”
温热的泪水无声浸湿薄寻的衣领,滚烫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密密麻麻地发酸。
秦朝盈看着眼前这一幕,彻底没了看热闹的心思,轻声叹气:“没想到他身子这么差……这下糟了,怎么弄啊?”
薄寻低头看着怀里彻底醉软、浑身发颤的人,擡手轻轻顺了顺他微凉的发顶,轻声询问:“纪景年,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怀里的人恍若未闻,只一个劲往她怀里缩,闭着眼胡乱摇头,喉咙里溢出细碎委屈的呜咽,什么都不肯回答。
显然是醉得彻底,根本说不出住址。
薄寻沉默两秒,彻底认输:
“算了,带他去附近酒店吧。”
话音落下,她手臂微微发力,干脆利落地俯身,单手穿过他的膝弯,稳稳将整个人横抱起来。
一旁的闻野当场看愣,忍不住吹了声低低的口哨:
“可以啊薄寻,你这健身卡果然没白办。”
秦朝盈在旁边羡慕道:“我也可以,什么时候有个美女让我公主抱一下。”
薄寻没空跟他们说笑,垂眸稳稳托着怀里的人,开口道:
“闻野,麻烦你去药店给他买盒胃药吧,顺便去便利店买杯热水。”
“收到。”闻野立刻应声出门。
剩下的秦朝盈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喧闹的包间。
夜里的酒吧人来人往,来往路人频频侧目,好奇打量着被女生稳稳抱在怀里、眉眼苍白脆弱的纪景年。
秦朝盈怕别人偷拍围观,连忙从包里摸出两个口罩,递过去一个:
“要不要戴个口罩,免得被人乱拍。”
薄寻点头,微微低头让秦朝盈帮自己戴好口罩,然后把纪景年的头摁进怀里。
薄寻就近开了一间大床房,刷卡进门,擡手开灯。
暖白灯光洒满整洁的房间,她轻轻将怀里的人放在柔软床垫上,小心翼翼放平他的身子。
没过多久,闻野买好胃药、拎着温水匆匆赶来。
薄寻拆开药粒,喂温水一点点送进纪景年嘴里,耐心哄着醉迷糊的他吞咽下去。
折腾完一切,她直起身看向门口两人。
“时间不早了,闻野,你把盈盈送回去吧。”
秦朝盈闻言一愣,挑眉看向她:“那你呢?不回宿舍啦?”
薄寻望着床上紧皱眉头、依旧隐隐难受的男人,摇头说道:
“我不回,我在这里看着他。”
秦朝盈瞬间懂了,笑着凑上来,弯腰压低声音打趣她,语气满满了然:
“姐妹,我看你啊,是要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了。”
薄寻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纪景年,没有反驳。
“路上小心。”
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的安静。
薄寻脱力般侧身坐到一旁的布艺沙发上,后背彻底靠紧软垫,眉心死死蹙着,一阵密密麻麻的疲惫和头痛席卷上来。
本来想借酒消愁,没想到把“愁”带到酒店来了。
原本想逃避的人,此刻就安安静静躺在咫尺之外的床上。
酒意轻轻上涌,太阳xue突突地跳,胀得她发昏发沉。
薄寻擡手按压着太阳xue,指尖带着几分无力。
她擡眼望向床铺。
男人睡得并不安稳,即便吃了药,眉头依旧紧紧拧着,呼吸浅浅的。
算了,怕了他了。
浓重的疲惫裹挟着淡淡的酒意层层翻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沙发柔软安稳,周遭安静得落针可闻,薄寻靠着靠着,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渐深,房间里只余两人平稳轻柔的呼吸声。
-
床上的纪景年缓缓睁开了眼。
醉酒后的头痛还残留着几分,胃部隐隐闷闷发疼,却早已不像先前那般翻江倒海。
他眼神还有些惺忪迷茫,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看清了周遭陌生的酒店环境。
视线轻轻一转,立刻定格在不远处蜷缩在沙发上的女人身上。
暖白夜灯的微光落在薄寻脸上,柔和了她冷艳的轮廓。
纪景年静静望着她,一动不动,看了很久很久。
他有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没关系,他可以下地狱,但是他不能没有薄寻。
静默片刻,纪景年撑着身子缓缓坐起,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胃里依旧隐隐不适,可他全然顾不上,赤着脚踩在柔软地毯上,缓步走到沙发边。
薄寻睡得安稳,丝毫未察。
纪景年俯身,动作极轻、极稳地将她打横抱起。
他力道很柔,生怕惊醒熟睡的人,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弯腰,想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垫上。
可就在他松手、即将放平她的那一刻。
原本熟睡的薄寻骤然睁眼。
漆黑的眼眸瞬间清醒,带着一丝被惊扰的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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