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
夜色落满整座城市，游泳馆内水汽氤氲，暖白灯光浮在蓝盈盈的池面上，驱散了白日的燥热。
薄寻换好泳衣下水，微凉池水裹住四肢，连日积攒的烦闷稍稍散开。秦朝盈游到她身侧，扶着池边浮板喘气，随口搭话：“你今天调休出去玩了吗？”
薄寻指尖拨弄水面，细碎水花四散开来，语气平淡无波：“上午在家补觉，下午纪景年说胃疼，我过去看了看他。”
秦朝盈挑眉，撞了撞她的胳膊，语气带着打趣的揶揄：“搞半天是专程跑去照顾心上人，当舔狗去了。”
薄寻闻言无奈轻笑，侧头看向好友：“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你之前就拿这个词说过我。”
“那可不，”秦朝盈撇撇嘴，旧事重提，“高中你们俩还没正式在一起那会儿，你就总围着他转，天天操心他吃没吃饭、有没有不舒服，嘴上还非要美其名曰关爱同桌。”
薄寻轻轻摇头，笑着辩解：“不不不，我那是见色起意，他哭起来太好看了，我没忍住。”
两人正靠在池边说笑，不远处深水区忽然传来一道清亮女声。
一个身形高挑的女生踩着池水游过来，胳膊搭在分隔线浮条上，目光落在薄寻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薄寻，别光在边上闲聊，下来游两圈比比速度？我好久没跟你切磋了。”
薄寻擡眼看清来人，唇角弯起浅浅笑意，慢悠悠回道：“商时序，我都多久没正经游泳了，你现在拉着我比，你好意思吗？”
商时序晃了晃垂在水里的长腿，眼底满是跃跃欲试，半点不肯退让：“快点吧，你不来，我一个人游得无聊死了。”
薄寻无奈地叹了口气，擡手捋了把贴在脸颊的湿发，妥协应声：“好，来了。”
秦朝盈立刻退到赛道外侧，趴在池边当观众，兴致勃勃等着看两人比试。
薄寻游到赛道起点，双手撑住池壁，深吸一口气俯身入水。
许久没碰游泳，可底子还在，手臂划水舒展利落，双腿交替蹬水节奏平稳，整个人轻巧破开池水，白色水花顺着肩头不断向后散开。
水汽沾湿她眉眼，动作流畅舒展，看着依旧赏心悦目。
只是长久疏于练习，耐力到底跟不上。一圈折返下来，她气息渐渐乱了，动作慢了大半。
商时序自始至终速度稳得惊人，领先半个身位率先触碰终点池壁，回头看向落在后方的薄寻，眉眼扬起得意的笑。
薄寻抵达终点时微微喘着气，扶着池边缓劲。
商时序游到她身侧，伸手拍了拍她肩膀，语气轻快张扬：“我赢了。”
她直起身抹掉脸上水珠，大方提议：“走吧，我请你们俩吃夜宵，随便点。”
秦朝盈在一旁拍手起哄：“可以啊时序，今晚有口福了！”
薄寻喘匀气息，无奈失笑，顺着她的话应下：“行，那我可不客气了。”
三人简单冲澡换好衣服，结伴走出游泳馆，拐进学校后门那条烟火气十足的小吃街。
晚风裹挟着炭火香气扑面而来，她们挑了家露天烧烤小摊，拉开塑料板凳并排坐下，先点了一大把烤串、两份冰粉，又拎来三瓶冰镇橘子汽水。
铁架上的五花肉滋滋冒油，辣椒和孜然的香味飘得老远。
商时序咬干净手里的肉串，把竹签丢进垃圾桶，身子往桌子中间凑了凑，压低声音：“跟你们说个刚听到的大八卦，我哥昨天跟我讲的。”
秦朝盈瞬间来了兴致，往前挪了挪板凳，眼睛亮晶晶的：“什么瓜？快说快说。”
薄寻单手撑着下巴，慢悠悠戳着碗里的冰粉，安静听她往下讲。
商时序凑近两人，声音压得极低：
“我们之前高中的同学，纪景年和他亲哥，前几天联手把他们亲生母亲送进精神病院了。”
“我去。”
“我去。”
薄寻和秦朝盈同时出声，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震惊。
“事情特别狗血。”商时序轻声道，“纪景年他爸外面养了小三，怀了孩子。他妈妈偷偷给那小三下了堕胎药。药量太狠，小三直接大出血，孩子没保住，人也落下终身残疾，彻底瘫痪了。”
“这事闹得特别大，纪父又急又气，直接突发脑血栓，差点没救回来，养好之后身体也大不如前。”
“家里彻底乱套，纪景年和他哥就联手掌管了纪家，把他们妈妈送进精神病医院去了。”
说完，商时序看向脸色有些奇怪的薄寻，轻声道：
“我哥特意跟我说的这件事，不让我外传。”
“但是你现在在纪氏实习，纪家那俩兄弟可不好惹，你自己多留点心。”
薄寻也没想到纪家情况这么复杂，她七年前见过纪景年的母亲，那位太太举止优雅、气质出众，是旁人眼里标准的豪门贵妇人，怎么也想不到短短几年，会落到这般境地。
秦朝盈不动声色扫了眼身旁心绪难平的薄寻，转头对着商时序摆了摆手，语气裹着后怕，实则暗含提醒：“这种事我们可不敢乱传，实在太吓人了。”
商时序深有同感，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凉意，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我听完我哥说的时候浑身发毛，现在想想都后怕。纪家两兄弟手段这么干脆，万一消息散播出去，谁知道会招来什么麻烦。”
“所以也就今晚咱们仨关起摊子说，出了这里，你可千万别再跟旁人提半句。”秦朝盈顺势说道，“咱们三个私下听听也就算了，往外传，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商时序立刻应下：“放心，我心里有数，也就跟你们俩吐露一句，对外半个字都不会多说。”
等商时序起身去结账，桌边只剩她们两人，秦朝盈往薄寻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小声嘀咕：“没想到纪景年看上去跟个小绵羊一样，还挺狠哈，你小心别被他咬一口。”
薄寻端起汽水抿了一口，语气淡淡：“我也没想到他是个狼崽子，挺带劲。”
秦朝盈伸手轻轻拍了下她胳膊，哭笑不得：“你变态啊。”
说笑间夜色渐深，三人收拾妥当，慢悠悠结伴回了各自宿舍。
寝室熄灯后，寝室里安安静静，薄寻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小腹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绞痛，一阵一阵往里抽。
她哑着嗓子轻声喊：“盈盈，我肚子疼。”
秦朝盈本来也辗转难眠，闻言立刻蹙起眉，捂着肚子坐起身：“巧了，我也有点，巨想上厕所。”
“我也是……”薄寻撑着身子坐起来，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不行。
两人正撑着身子准备抢厕所，寝室门忽然被人轻轻敲响。
门外传来商时序虚弱又委屈的声音：“你们睡了吗？我肚子痛得要死，准备去医院挂水。”
一听这话，薄寻和秦朝盈瞬间默契对视，齐齐开口：
“我俩一起！”
薄寻撑着身子下床，皱着眉捂着小腹：“等我一下，我先上个厕所。”
秦朝盈更快一步窜出去：“不行，我先！我快顶不住了！”
“秦朝盈你不讲武德。”
等两人上完厕所，三人又相互搀扶着去了中心医院。
护士依次给三人扎针输液，轮到薄寻时格外显眼。
她左手原本就带着一枚浅浅的旧针眼，今晚输液又扎在了同侧，白皙的手背上新旧两个针眼并排挨着，红点点格外清晰。
很快，三张病床并排挨在一起，三人齐刷刷躺平挂水。
秦朝盈侧过身子，举着手机对着并排躺平的三人按下快门。
遇见事情不要慌，先发朋友圈。
发送成功的瞬间，病房里爆发出一阵克制不住的笑声，疼得浑身发软也挡不住嘴贫。
商时序有气无力哼哼：“早知道花钱遭这份罪，我干脆请你们喝奶茶得了，亏死。”
薄寻擡了擡挂着输液针的左手，看着两道针痕苦笑：“我最近水逆，前两天刚高烧，今天又吃坏肚子。”
秦朝盈捂着小腹，笑得眉眼弯弯：“没体验过和好朋友一起进医院，好兴奋啊。”
商时序愣了愣，疑惑看向她：“你是不是风向星座？”
秦朝盈点头：“你怎么知道？我是水瓶座。其实薄寻和闻野也都是风向，他俩双子座，生日就差了一天。”
商时序不由得感慨：“厉害，怪不得你们仨玩得好。”
三人正闲聊着，病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擡眼望去，纪景年一身干净的浅色外套，手里拎着一袋子温热的粥品站在那里。
看见他的瞬间，病床之上三人齐齐僵住，脸上的笑瞬间卡在脸上，全都懵了。
纪景年径直走到薄寻床边，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她扎着针的左手，语气带着担忧，软软开口：“姐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薄寻擡眼看向他，语气带着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的？”
“有个朋友刷到秦朝盈发的朋友圈，转头告诉我的。”纪景年轻声解释。
秦朝盈闻言一怔，无语道：“合着我朋友圈底下还有你的眼线啊。”
纪景年弯了弯眼，模样温顺无害：“眼线算不上，只是我心里一直惦记姐姐，平时会托人多留意几句。”
薄寻顿了顿，擡手指了指身侧的商时序，简单介绍：“这是商时序，我们高中同学。”
纪景年侧头看向商时序，礼貌颔首：“我知道你，我认识你哥哥，你好，我叫纪景年。”
商时序浑身一僵，脸颊瞬间发烫，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方才她在烧烤摊前八卦的当事人就坐在跟前，心里慌乱得不行，只能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小声应了句：“原来是你，好巧，哈哈。”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尴尬的气氛无声蔓延在小小的病房里。
商时序笑得嘴角都在僵硬，眼神慌乱，根本不敢直视纪景年，飞快朝秦朝盈递了个求救的眼神，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
秦朝盈接收到她的目光，哭笑不得，悄悄擡眼瞟了瞟身侧淡定自若的纪景年，又飞快侧头看向薄寻，疯狂挤眉弄眼。
薄寻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主动出声岔开尴尬：“我没啥大事，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纪景年擡眸望向她，语气软乎乎的带着执拗：“我帮你跟公司请假，你明天安心休息。”
薄寻连忙摆手：“你可别擅自给我请假，我真没多大事，输完液就能恢复。”
纪景年闻言不再争辩，只是垂着眼安静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攥着手里的粥袋，一言不发，周身透着点委屈。
薄寻悄悄往他那边偏了偏头，嘴唇动了动，飞快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极轻的话，快到另外两个女生完全没察觉。
纪景年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没再纠缠，安安静静起身离开。
另一边，秦朝盈和商时序躺在相邻病床，趁着纪景年注意力全落在薄寻身上，偷偷摸出手机，压低亮度在微信对话框疯狂打字。
商时序：怎么回事？他俩难道是一对？
秦朝盈：爱过。
商时序：我操，这么劲爆？
秦朝盈：就是这么劲爆。
两人指尖飞快敲着屏幕聊得正起劲，余光忽然瞥见纪景年站起身。
他将带来的热粥放在床头柜上，轻声叮嘱薄寻记得趁热喝，便安静转身走出病房。
病房门轻轻合上的瞬间，商时序和秦朝盈立马放下手机，齐刷刷转头看向薄寻。
商时序满脸疑惑，率先发问：“他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秦朝盈也跟着点头，一脸不解：“对啊，我还以为他会在这里守着你，怎么突然就离开了？”
薄寻擡手挠了挠脸颊，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尴尬弯了弯嘴角：“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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