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高层会谈，与我个废物何干
谢砚的声音很淡，程玥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原来他不是已婚，她没敢擡头但嘴角已经压不住，端起面前的酒杯，轻抿一口，平平无奇的清酒入口竟如初夏的汽水。
她嘴角带笑，悄悄跟井森低语：“砚总经常带饭，我还以为他已经结婚了。”井森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餐桌斜对面的谢砚接过话尾，回答她：“是营养师做的药膳。”
程玥原本想问：调理什么的药膳？但转念想到公共场合不问隐私问题，便微微笑，只抿上嘴点点头。发丝披在肩头，宽松的上衣领口大方敞开，露出肩颈的线条，暖光落在锁骨，让人想多看几眼。
余光察觉到谢砚的目光在往这看，程玥虽然觉得奸计得逞，但还是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在接厨娘递过来的浮见雪桃酒时，手抖了一下，竟然将近三分之一的酒洒出来，泼在井森的手臂。
厨娘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时手上没有毛巾，便指指盥洗室。程玥眼疾手快拉井森站起来，他也没拒绝，跟她去盥洗室的路口，他已经将手臂上的酒擦擦，说：“没事，当酒糟爽肤水。”
程玥说：“您还怪精致的。”
他嘴上说着没事，脚步却没有回室内的意思。程玥是高敏感人格，直觉告诉她井森有点古怪，便试探性地说：“出去透透气？”果然，井森立即点头往外走。
餐厅门口的右边松树下，有个吸烟区的牌子，亮着一盏灯，但没有人。程玥跟在井森的后面过去，平时井森是抽烟的，但他今天从口袋抽出一盒口香糖，他一条，她一条。
不知是谁将餐厅的竹帘卷上去，吸烟区站着的两个人正好能看见里面，暖光下一群男人围坐在餐桌前，热热闹闹，觥筹交错。
井森站在灯下，像是不敢看程玥，眼睛盯着别处，踌躇了一会，才开口：“程玥同学，其实我一直挺看好你，跟你相处也很愉快。”
“不用铺垫，您直说。”程玥喜欢简单的人际关系。
“你的裁员名单是我提报上去的。”
井森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来的情绪，不舍是真的，让她走也是真的，还带了一点担忧。程玥嚼口香糖的嘴停了一下，明明没抽烟，还是忍不住深呼吸，做了个往天上吐烟圈的动作。
在公司呆了几年，程玥也算看明白了末位淘汰制的本质。团队就算业务完成得再好，每年也要求淘汰掉一个人，以达到让大家都卷起来的目的。
最后病态发展成卷工作时长，卷谁能在凌晨三点回领导的群消息，卷谁能在节假日不选陪家人而选择工作，卷谁能带病上班，卷得像呆逼。
手心手背都是肉，总要有一个人背绩效C走人。程玥故作轻松地笑，拍拍井森的肩膀，说：“那我lastday之前，你别让我干活了，我要安心摸鱼。”
“行！公司又不是我家的，你摸鱼摸到了就是赚到”，井森不焦虑了，看着玻璃窗内的祥和气氛，语气里只剩诚恳：“程玥同学对不住了，大家业务能力都一样，你看这一桌人上有老下有小，基本跟我一样。”
程玥以前没听井森提过家事，转头认真看他，他顿了下，接着说：“我们几个都是一拖六的顶梁柱，老婆孩子加四个老人，一人失业全家喝西北风，咱们团队只有你是本地人，没有这份工作也能过得不错。”
程玥迎着风，露出来的皮肤有点凉，她将大衣的领子立起来，裹紧。大学刚毕业找工作时，也有HR当面说过：<我们不招本地人，慵懒松弛不好拿捏>，但其实那段时间唯一，程玥唯一的收入就是节假日上门喂猫，到底是谁在松弛？？
嗡嗡嗡......
震动声在大衣口袋里响，程玥掏出手机，九点五十五分。正好井森还在喋喋不休，吐槽末位淘汰制的傻逼之处，程玥倾斜手机避开他，点开微信找到熟悉的头像，输入416元，赶在十点整发出转账。
差点忘记了，她转身看向玻璃窗内，独属于居酒屋的喧闹氛围里，谢砚在擡头，与她的视线相遇，随后低头。
半秒后，程玥手机响了，对方已收款。
她笑笑收起手机，谢砚也面色淡定地沉下肩，听身旁的人讲话。井森站在旁边问：“看啥呢？眼神飘飘忽忽的？”程玥摇摇头，转过来，说没什么。
有些事情，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回来后她去了一下洗手间，手沾了些冷水拍拍脸，清醒清醒，回来后却发现谢砚的座位空荡荡，井森告诉她砚总赶时间先去机场了，明天要去浔州参加年底的行业高层会谈活动。
程玥有些失落，小心翼翼剥开鹅肝外面的锡箔纸，慢慢品着鹅肝在舌尖化开的馥郁，餐盘边的的手机屏幕亮了，弹出一条消息，她用指尖划开。
谢砚：你对每位同事都这样吗？
程玥：哪样？
谢砚：喂草莓，说想你，解围。
程玥：那你对每位同事都这样吗？
谢砚：哪样？
程玥：发单独的红包。
谢砚：不是。
程玥：我也不是。
这算不算暧昧？？程玥没笑，但小酒窝已浅浅浮起，还没来记得细细品味字里行间的偏爱，就被井森肘击了一下，并带来一个坏消息：“程玥你明天去浔州出差一趟呗？”
“？”程玥转过头，一脸无语，刚才在外面是谁说让人家安心摸鱼的？不到十分钟就安排上出差任务，是人吗。
井森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说：“支撑下高层会谈，会务部不懂智驾系统2.0的算法，怕闹出大笑话上热搜。”程玥面色如灰，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怎么还有新任务。她虽然答应下来，但不禁心生抱怨。
高层会谈，与我个废物何干？
那晚聚餐结束，程玥在小区门口遇见健身房小哥，在他“游泳健身了解一下”的话术中，热心地留下了井森的电话，睡觉前还帮他报了不少体验课：普拉提体验、小达芬奇画画班、诺贝尔幼儿益智课堂......
*
浔州不远，飞机两小时的路程，两天出差支持会务，也不算累人。
落地后，程玥先去酒店洗澡敷面膜，换上睡衣眯一觉。下午三点内部发言人彩排，四点嘉宾入场彩排。程玥找到对接人，要到需要重点核对的算法PPT。
一一确认有没有不能公开的信息，专业术语描述无误，将数据刷新成最近一周的，调整了一些数据刷新带来的模型偏差，最后现场PPT上屏，替主讲人彩排走一遍讲台位置，掐时间，按照正常语速讲，时间也卡得刚刚好。
完美！会务组对接人喜欢程玥这种干练高效的做事风格，看她的眼里带星星，程玥拿上搭在椅背的深灰色西装，和对接人吐槽：“这份PPT的主讲人是谢砚，人家本身就是汽车工业背景技术大佬，没人比他更懂了，让他自己看一遍不就行了。”
对接人叹了一口气，浑身带着打工人的怨气，说：“我主管说定稿前不让联系谢总，怕显得咱不专业。”
程玥看着后排抱着手臂玩了一下午手机的主管大姐，白眼珠字快翻上天，吐槽着：“怕跟领导沟通，就让我大老远跑一趟，就为了现场看一眼PPT，我特么的在家不能看吗？老毕登。”
第二天，高层会谈下午2点开始，程玥的任务是确保昨天定稿的PPT不出错，说白了只需要站在会场，给会务组起到一颗定心丸的作用，没什么实际工作安排。
开场前，她闲来无事，去大厅外的苏式园林转悠，鹅卵石小曲径不到两米宽，转过弯却看见一个高高的身影，是谢砚。
他和几个中年男人说说笑笑走来，旁边是鲤鱼池，迎面遇见时她无处可退，只能像御花园的小宫女遇见贵妃一样，侧身闪到路的一边。谢砚路过她时，问：“晚宴几点？”
程玥第二次觉得谢砚好高，她仰头回答：“6点晚宴，4点新系统发布仪式，你都要参加的。”他点了点，转身走了。
4点，新系统发布仪式后，讲台飘着彩带，谢砚站在C位和大家合影。
程月才开始感概：有的人天生就是精英。他平时社恐话少，站在台上却淡定发言，面对记者和营销号，也能幽默化解带坑的问题，和难搞的部门交流也能谈笑风生。
一个没注意，谢砚的座位又空了。程玥无聊在酒店行政走廊转悠，看见落地窗前，谢砚和一个明艳的女人并排站着，他露出的笑很不一样，似乎是认识很久。
那种笑，默契亲密，看一眼就要了程玥的老命，没有吃醋的身份，还非要吃醋。她突然期待lastday来得快一点。程玥远远看了一对璧人一会儿，在吧台点了一杯水。端着水杯转身时，迎面走来的谢砚。
“程玥。”
“hi砚总”，她点点头假装好巧，目光自然地越过他，看向他刚才站着的位置，说：“我茶歇吃得有点噎，喝杯水润润。”她语气随意。
谢砚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转回来看着她，说：“我以为你会有话问我。”程玥端着水杯，没有要走的意思，“女朋友？”
“朋友，”他说，“路过浔州来看我。”
“噢。”程玥点点头，抿了一口水，“难怪你笑得那么不一样。”
谢砚看着她，“哪里不一样？”
她擡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笑了笑：“没什么。就是以前没见过。”说完，她端着水杯走了。谢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想什么。
走出几步，程玥手机响了，是谢砚，他问：没见过什么？她看着屏幕，没回。
*
晚宴程玥没去，而是去打卡了当地三家和微醺酒窝类似的小酒馆，喝了个八分饱，回到酒店已经九点多。
也许是酒精上头，谢砚的主动解释，并没有让程玥感到放松，反而焦虑上了，如果他身边都是这样的女人，难道自己要靠脸皮厚出圈吗？
九点五十五的闹钟再次响起。
程玥按下数字犹豫着，本就是两个阶级的人，她没具体算还欠人家多少钱，凭感觉输入五位数，只多不少，一键两清。
奈何爪子实在不争气，发出去前还是想放自己一马，转账416。
既然又陷进去了，那不如沦陷得彻底一点。她闭上眼还附了一条语音，带着困意和一点点酒意：“第十八天，晚安，砚总”。
一分钟后，手机震动。他回了一条语音，背景安静，声音比平时低闷：“嗯，晚安程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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