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茍存善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发毛，缩着脖子没出声。
刀疤倒不着急，夜还长着，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薛秦两家，则度过了一个安静的夜晚。
第二天，薛长宁是被痒醒的。
脖子上火辣辣三个包，手背上一片红，她迷迷糊糊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啪的一声脆响，手心沾了一抹黑。
是只吸饱了血的蚊子。
“呸。”她搓了搓手掌，翻身坐起来。
有灰白色的烟从地上袅袅升起，带着一股子呛人的草味。
孟秋荷蹲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一把半干的艾草，正往火堆上搁。
田穗娘蹲在她旁边，两只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像个等着先生发话的小学生。
“艾草能熏蚊子。”
孟秋荷说着，又往火里丢了一把，青烟呼地窜起来，顺着风往薛长宁脸上扑。
薛长宁被熏得眯起眼，连连咳嗽，却道：“娘，你这法子好。”
她揉了揉眼睛，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孟秋荷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手指插进她头发里捋了两下。
嫌弃道：“起来，梳梳头，再不梳就打结了，到时候只能拿剪子绞。”
说完转头冲田穗娘擡了擡下巴：“薄荷也能熏蚊子，还能泡水喝。”
田穗娘拼命点头，看那架势，恨不得找张纸把这句记下来。
薛秦两家一直是邻居，但两个女人接触却并不多。
田穗娘几乎不怎么出门，她常年待在屋里缝缝补补。
孟秋荷性子泼辣，很少跟田穗娘这种蔫巴巴的人打交道。
现在两家成了亲家，又一起逃荒，两人碰一起竟莫名的和谐。
薛长宁看着孟秋荷利索地又丢了一把艾草进火堆，更加笃定她娘不是个普通女人。
种地下厨缝补这些不说，路上碰见什么野菜野草，她娘随手一指就能叫出名来，还能说出这东西能不能吃、治什么毛病。
这样的本事，搁在后世，高低能混个农科站的站长当当。
可现在她娘就是个逃荒的村妇，一身粗布衣裳，才华都被埋没了。
秦鸣那边已经念上了书，他盘腿坐在地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烂了的书，脑袋一晃一晃地念。
“子曰……子曰……”声音拖得老长。
秦烈和秦茂林从林子那边走过来，父子俩一人抱着一捆柴，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秦烈把柴火往地上一扔，抓起衣摆擦了把汗，露出半截肚皮。
薛长宁盯着他的腹肌不要钱似的看，看累了才站起来。
昨天走了一整天的路，她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从大腿根到小腿肚子，哪哪都酸。
她伸了伸胳膊，又踢了踢腿，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伸着伸着，身体就自己动起来了。
伸展运动，扩胸运动，踢腿运动……身体自动解锁了一套广播体操。
秦烈就站在她旁边，歪着脑袋看了半天，忍不住问：“你这是跳的什么舞？”
姿势奇奇怪怪的。
薛长宁喘着气，差点被他这句话呛着：“广……咳咳……你光站着干嘛？”
“……”
“找爷爷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水。”薛长宁挥了挥手，跟赶苍蝇似的。
秦烈被她这随随便便的语气噎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闷声站起来走了。
秦世昌此刻正坐在驴车边上，手里举着一张破旧的地图，胳膊伸直了，脑袋往后仰，眯着眼睛看。
那地图皱皱巴巴的，边角都磨烂了，上面画的线条模模糊糊。
他看一会儿地图，擡起头看看四周，拍拍脑袋，叹口气。
然后又低头看地图，忽然咧开嘴笑起来，笑了两声又皱起眉头，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些什么。
薛长宁还在做自己的广播体操，薛长悦颠颠的跑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碎花小褂，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姐，你还会跳舞啊。”
薛长宁哼了一声，甩了甩头发：“你姐我会的多了去了。”
薛长悦眨巴眨巴眼睛，站到她旁边，也跟着她蹦跶起来。
两个人一高一矮，一个认真比划，一个胡乱扑腾，看着像两只撒欢的蚂蚱。
孟秋荷已经开始做饭了，手上都是干面粉，她瞥了一眼两闺女，叹了口气。
“长悦还小，长宁一个大姑娘了，也没个正形。”
田穗娘坐在她旁边择野菜，听了这话，擡头看了一眼秦烈。
秦烈正蹲那边拿刀削木棍，脸上的表情硬邦邦的，跟谁欠他二百吊钱似的。
“年轻人有活力好。”田穗娘小声道，“死气沉沉的，也没意思。”
她想起之前媒人给秦烈说的那几门亲事，姑娘来相看，秦烈从头到尾就说了一个“嗯”字，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人家姑娘回去就跟媒人说，这人脸太臭，不会心疼人，跟他过日子憋屈。
早饭是一锅疙瘩汤，面疙瘩做得大小均匀，汤里飘着几片野菜叶子。
配上黄橙橙的煎饼，一人一张，卷着吃。
秦烈和秦茂林蹲在一起，一口大葱一口煎饼，吃了五六张才混个半饱。
薛守田呼噜呼噜喝了两碗，一抹嘴：“走吧。”
太阳刚爬上树梢，热气就上来了。
秦世昌还真没说瞎话，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边就出现了一条河床。
河床是干的，黄土裂成一块一块的，跟乌龟壳似的。
但在河床最低洼的地方，有两个小水坑，水不多但很清澈。
“快，快去打水！”秦世昌一声吆喝，中气十足。
众人快速行动，热烈响应，七八个水囊一齐伸进水里，咕嘟咕嘟地冒泡。
薛长宁眉眼弯弯，笑呵呵的看着秦世昌。
“爷爷，您也太厉害了吧！说这条路有水，还真让您给找着了。”
秦世昌擡手揉了揉耳朵，被这丫头一口一个“爷爷”地叫着，他老脸微热，一时竟还有些受宠若惊的不习惯。
两家人欢快的装着水，丝毫没主意到不远处草丛里还躲着一个干瘦男人。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低头吃草的驴子，这可是个好东西。
能卖钱，能吃肉，还是个不错的代步工具。
尤其那车上，还有不少粮食。
若是能顺便掳走一个丫头，给他当媳妇，那就再好不过了。
男人眼里闪着精光，不自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屏住呼吸，静静等待一个动手的绝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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