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浅拿上文档袋，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展厅那边随意擡了下手。
一个穿黑色制服套裙的女销售立刻踩着高跟鞋小跑了过来，脖子上系着条丝巾，妆容精致。
「先生您好！想看什么车型？我可以根据您的需求给您推荐几款。」
谢云浅没说话，跟着她往展车区走，展厅里灯光打得每一辆车的漆面都跟镜子似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和香薰混在一起的味道。
女销售显然把他归类到了，年轻多金富二代的标签里，步伐轻快地领着他走到一辆亮银色的双门跑车前，手掌往车身线条上一引。
「先生您看这款，保时捷911 Carrera S，水平对置六缸发动机，450匹马力，零百加速3.5秒。
外观选了GT银金属漆，内饰是波尔多红真皮，落地大概一百六左右，很多像您这样的年轻客人都选这款，操控和日常都能兼顾。」
她又往旁边走了两步，引向另一辆哑光灰色车身的轿跑，「这款是奔驰AMG GT 53，四门轿跑，直列六缸加48V轻混，435匹，后排空间也很实用，既能自己开着爽，带朋友家人也方便，落地差不多一百五。」
紧接着她又拍了拍旁边一辆黑色的SUV，「还有这款宝马X6 M，双涡轮V匹马力，零百3.9秒，SUV里的性能怪兽，落地大概一百七。
这三款都是目前店里现车，手续办完今天就能提走，先生您中意哪一款？都可以试驾。」
谢云浅站在原地，目光从三辆车上依次扫过去，保时捷、奔驰、宝马，都是好车，没什么毛病。
但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他脑子里正回想一段跟眼前毫无关系的画面。
那是一辆紫色的帕加尼Zonda，前世他大概七八岁的时候，隔壁搬来一户人家。
男主人是个瘦高的叔叔，话不多，但车库里停着一辆紫色的跑车，流线型低得像是趴在地上，车门往上翻起来的时候像一对翅膀。
他那时候不懂车，只觉得那辆车像动画片里的飞船，酷得他趴在阳台上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缠着他爸要了好久，说也要一辆那样的车，他爸被他磨得没办法，笑着说行行行等你长大了爸爸给你买。
后来他妈出了事，他爸就再也没笑过，那辆紫色帕加尼和「等你长大了」一起，被埋在了一个再也没人提起的童年角落里。
「先生？」女销售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点，带着试探。
谢云浅回过神，看了她一眼，开口，「你们店里有没有帕加尼？」
女销售的笑容在脸上定住了，显然在飞速消化这句话。
帕加尼不是常规车型，不是展厅里随随便便就能摆一辆的量产车，她干这行三年，从来没有人走进这个门就问帕加尼的。
「先生，您说的是……帕加尼？」
「嗯。」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但声音里的惊讶还是没完全藏住，「先生请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帮您确认。」
说完转身走到旁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一只手捂着嘴，声音压得很低。
谢云浅也不急，往旁边走了两步，随便找了个沙发坐下，文档袋搁在腿边，他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真皮表面。
展厅另一头传来一男一女争论的声音。
他偏头看了一眼，是一对情侣，男的靠在展车车门上，女的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脸拉得老长。
「都说了要轿车你非要SUV，那么大的车我怎么开？」
「SUV怎么了？空间大坐着舒服，你就不能为以后考虑一下？」
「什么以后？我开着舒服就是最大的以后。」两个人越说声越大，旁边的销售站在中间尴尬得不知道劝谁。
谢云浅收回视线，低头看到茶几上摆着几本汽车杂志，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
封面是一个女模特，靠在一辆跑车旁边，高颧骨、深眼窝、小麦色皮肤，和他前世那个世界里很火的一个超模一模一样。
他翻了两页，内页还有她的专访，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心想同一个人，不同世界，倒也合理。
毕竟这本小说的作者原本就是他前世，世界的人。
那边打完电话的女销售小跑着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兴奋，蹲下身在沙发旁边跟他说。
「先生，我联系了总部，正好有一台帕加尼Huayra，刚到港没多久，是客人订了之后又退的，现在还在总部地库停着，您看您有兴趣的话……」
「你们总部在哪？」
「就在本市，离这里大概四十分钟车程。」
「能开过来吗？」
女销售又愣了一下，声音里的不确定和激动搅在一起，「先生您确定要的话，我这边马上安排拖车，不过需要您先……」
「当然。」谢云浅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很确定。
「好的先生，请您再稍等一下！」她说完又小跑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这次的声音明显比刚才大了不少，隔了老远都能隐约听见，「对，要拖车」 「确定了确定了」 「你赶紧安排」。
谢云浅重新低头翻杂志，那边情侣已经吵完了，女的转身就走，男的追了两步又停下来，挠了挠后脑勺，回头跟销售说了句「改天再看」，然后才追了出去，展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没过几分钟，女销售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往旁边瞄了一眼那对情侣的方向，然后对着谢云浅欠了欠身。
「先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您要的帕加尼Huayra已经从总部出发了，大概四十分钟后到店。
趁这个时间，您要不要跟我上二楼看看？二楼是我们的VIP展厅，有几款更高端的现车。」
谢云浅点了点头，拎着文档袋站起来，跟着她往电梯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