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看着这魔幻的画面，心态有点崩。
这时候，左边摊位那个油腻的HR大哥凑了过来。
此人三十多岁，头顶已经开始地中海式退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短袖衬衫，腋下有两块明显的汗渍。他叼着根烟，拍了拍林澈的肩膀。
「兄弟，第一次摆摊吧？」
林澈侧头看他。
「一看你就是没经验。」油腻HR用过来人的语气开始指点江山，「你这易拉宝写得太假了，骗人也得专业点。」
「你看我们怎么写的——'大小周，薪资面议，有发展空间'。简单单，实在在。你看人不是乌泱泱地来？」
他努了努嘴，示意林澈看他摊位前排队的人。
林澈面无表情：「我们不是骗子。上面写的待遇都是真的，我们是正经游戏公司。」
油腻HR把嘴里的烟拿下来，乐了。
「不是骗子？那你们老板是做慈善的？开公司不赚钱，天发钱给员工玩？我干了十年HR，还真没见过这路神仙。」
林澈擡手一指自己鼻子。
「我就是老板。」
油腻HR上下打量了林澈一眼，那表情更乐了。
「得，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事。」他拍林澈肩膀，一副「你还年轻不懂事」的模样，「等你亏光了老本就知道现实多残酷了。」
「你要不信，来我这干一个月试？」林澈认真地说，「正好我们缺个HR。」
油腻HR连摆手，退回了自己的摊位：「算了算了，我这辈子就是劳碌命，享不了那福。」
他看林澈的表情，分明就是在看一个脑子有病的冤大头。
林澈懒得再跟他废话，心里暗暗记下：等老子公司做大了，你哭着求我都不要。
就在这时，油腻HR的摊位前来了个新人。
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背着个鼓囊的双肩包。整个人带着一股程序员特有的憔悴气质，黑眼圈重得能当眼影用。
他低着头走到油腻HR摊位前，看了看招聘信息，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
「请问……加班有加班费吗？」
油腻HR把烟一掐，表情瞬间从热情变成了鄙夷。
「加班费？」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大得周围几个摊位都听到了，「小伙子，公司给你工作机会，给你成长平台，你还问加班费？」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多少人连面试机会都没有？」
「我看你简历——半年空窗期？啧。」油腻HR摇着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就这还挑三拣四的？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现在找工作的人多的是！」
年轻人攥着简历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叫苏明，985计算机专业毕业，上一家公司加班到凌晨是常态。他熬了两年，终于有一天在工位上晕倒，送医院查出来中度脂肪肝加轻度抑郁。
辞职之后，他发誓再也不去那种吸血公司。
结果半年了，一份合适的工作都没找到。
不是他挑，是所有公司都一样——996是标配，加班费是奢望，问一句就被当刺头。
存款已经见底了，下个月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苏明听着油腻HR的PUA话术，胸口憋着一股火。
他想一走了之。
但饥饿和现实比尊严更沉。
他攥着简历，低下了头，准备认栽。
「行……那我——」
「哥们。」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别听他放屁。」
苏明转头，看到隔壁摊位一个年轻男人正冲他招手。
林澈站起身，两步走过来，一把搭上苏明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摊位前带。
「来我这看。」
苏明被拽到那块金光闪闪的易拉宝前面，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然后他整个人愣住了。
955？不加班？行业1.5倍？30天年假？
他的第一反应跟所有人一样——这是骗子。
苏明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你们……这是真的？」
油腻HR在后面嗤笑出声：「小伙子别上当啊，这一看就是骗人的！你要信了他，迟早被拉去割腰子！」
苏明犹豫了。
林澈早就料到会被质疑，他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直接怼到苏明面前。
营业执照——星瀚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址东海市世纪大厦38层。
租赁合同——甲方世纪大厦物业管理公司，租赁面积2000平方米。
办公室实拍——落地窗、江景、外星人电脑、赫曼米勒人体工学椅。
「这是我们公司的营业执照，这是世纪大厦的租赁合同。」林澈一张划给他看，「东海市世纪大厦38层，整层都是我的。你要不信，现在就能跟我去实地看。」
苏明瞪大了眼睛。
世纪大厦？那可是东海市地标级写字楼，一层楼租金就是天价。
能在那租整层的公司，怎么看都不像是骗子。
油腻HR的嘲讽声还在耳边，但苏明已经不在意了。
他看着照片里那宽敞明亮的办公环境，又看了看自己银行卡里只剩三位数的余额。
最坏能坏到哪去？
反正再找不到工作，下个月就要睡大街了。
赌一把。
「我……」苏明咽了口水，声音有点发紧，「我愿意试试。」
林澈整张脸都亮了。
终于开张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包里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入职合同，「啪」地一下拍在桌上，生怕苏明反悔。
「来，坐下聊！你之前做什么方向的？薪资期望多少？」
苏明有点懵。
他还没见过这么急切的老板，一般不都是先面试三轮再笔试再压价吗？
「我……做游戏客户端开发，Unity方向，两年经验。上家月薪一万八，但基本没有准时发过……」
「一万八？」林澈心里飞速计算。
行业顶薪按两万算，150%就是三万。
完美！
一个三万的返现额度到手了！
「给你开三万。」林澈脱口而出。
苏明：「？？」
他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幻听了。
「多……多少？」
「三万。月薪。」林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五险一金顶格缴，餐补交通补住房补全有，写在合同里的，白纸黑字。」
苏明感觉自己的脑子在嗡嗡响。
他上一家公司一万八都经常拖欠，现在一个初创公司的老板，直接给他开三万？
「不过有个条件。」林澈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
苏明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果然有坑。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肯定要签什么卖身契，或者竞业协议，或者——
「不许加班。」
苏明：「………啥？」
「下午五点准时下班，一分钟都不许多待。」林澈义正言辞，「这是公司铁律。」
苏明彻底傻了。
他在职场混了这么久，见过逼你加班的老板，见过PUA你加班的老板，见过用梦想绑架你加班的老板。
不让加班的老板？
这是什么新品种？
旁边偷听了全程的油腻HR，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苏小雅在后面偷偷竖起大拇指——林哥出手，一个顶俩。
苏明深吸……不，苏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拿起了桌上的笔。
「我签。」
管他是不是天上掉馅饼。
砸死也比饿死强。